逆河

瞎特么写写

[露中] 喧哗年代-04

路途的话题无非是沿路的风景与抵达后的行程安排,漫长车程的闲聊中他们不免会提及许多著名的景点,而首都宽阔气派的红场自然是重点之一。王耀用手机调出了自己上次去红场时的照片,屏幕对着伊万,画面上是他与一位扮演列宁的演员的合影。很多人去过红场都会留有类似的合影,同时身上还有许多联盟时代的漂亮徽章,没几个人能知道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他们都乐意相信那是真的。

他看了下面几张照片,夏日的红场人流拥挤,昔日的肃穆庄严如今难以找到痕迹,镜头里的人笑着,每一任领导人的合影都有。那当然一种大不敬,微笑着的模仿者其实并不像他们过去的领袖,但在此情此景之下却又没人会细心追求像不像这个问题。

“我只去过一次红场,”王耀的手机退出了相册的界面,一边检查手机里是否有新的信息,一边对伊万说:“那天下午的人可真多,太阳又烈,红场上卖矿泉水的一直在喊着,还主动过来问我要不要买一瓶。很多人在列宁墓前面合照,人太多了……我根本走不到那里去,也没拍成。挺可惜的。”王耀还是低着头,慢慢地说着,似乎还在脑子里组织词句,以便让自己说出来的句子更加通顺易懂。

伊万可以想象到那样的场景,他告诉自己照片上的人都是鲜活的、游动着的色彩,那些色彩像水一样充斥着红场,就像冬天堆积下来的雪,那些人都在用自己的语言交流谈话,手中的照相机对准所有可以注意到的角落,光与影被定格在不经意的一瞬,那其实是他在自己的生活中从未见过的,在伊万的认识里,红场守卫森严,只有低头走过的路人,还有永远腰杆笔直的军人。而领袖沉睡在自己的坟墓之中,接受着路过者发自内心的崇拜感谢或者憎恶痛骂。

“王耀,除了去文件发布会,你接下来还要去哪里吗?”

“我呀……”王耀想了想,说:“我还得去莫斯科的一所大学进行学术交流,时间还没完全确定下来,因为听说他们负责这一块的教授生病了,所以很多事情都乱了。我也是没办法了,原本说直接在大学宿舍里住下的,现在只能找个地方住下。”

“还没找好酒店吗?”伊万关切地问。

“没呢。不过我有个同学住在莫斯科,他说给我在网上看看,我和他说找个便宜点的旅馆,靠近卢比扬卡广场,其他的都可以将就。”王耀笑了笑,似乎并没有为这件事情烦恼多少,还是很愉快地翻阅着那本旅游手册,并且还是拿着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要是住在卢比扬卡广场那边,的确很方便呢。”伊万故作思索,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独立调查局的总部就设在卢比扬卡广场内,那里常年出没着密探与背叛者,来来往往的人都心怀鬼胎,终年到头都气氛怪异。但久而久之,在里面工作的人们也就习惯了这一点了。

“这一次公布出来的秘密文档数量仅次于苏联解体的时候的数量,吸引了很多人,我觉得如果要把感兴趣的文件的复印版本都拿到手,需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时间倒是其次,最费劲的还是打交道。学术界过于保守,这次公开会也是花了好多力气才终于确定下来的。”王耀说到这儿时,叹了口气,“我得找个地方住十天半个月,但却不知道有没有空再去一趟红场。”

“冬天的红场人少得多……”伊万漫不经心地听着王耀说话。

“嗯,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布拉金斯基先生您住在莫斯科,如果真的想去红场的话,只要有空都能去。”王耀呵呵笑了,语气里有些羡慕。

“我的确经常去那里,当然,不是观光之类的,毕竟没有多少住在莫斯科的人会特地去看看红场今天是什么样子。”他说话时顿了顿,以便让自己说的话听起来更像真的,不过他下一句说的的确是真话,“我的工作,偶尔我得出去,然后公交车会经过那边……可以看到红场的一角。”

“我想那上面一定全都是外国游客。”

“差不多。”他随口接下去。事实上,公交车上很人少,只有上下班时才会多起来,而像他们这类独立调查局的探员,真正准时回家的机会少之又少。漆黑的红场没有任何美学价值,倒是在路灯下看起来阴森寂静,他猜那些站岗的守卫需要不少勇气才能保持自己的表情不变——也有可能是天太冷已经完全僵住了。第二种情况更加常见。

坐在对面的王耀把旅行指南摊开放在桌面上,朝他说了句抱歉,他们的对话因为手机响起来而中断了。接下来王耀便不再说俄文了,而是开始用自己国家的语言。

听到王耀在和别人通电话,伊万故意别过头去,假装去看车窗外飘摇的风雪,那算是基本的礼仪了,但其实他也听不懂。偶尔他会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观察王耀的表情,那个人柔和的轮廓在他的视线里变得模糊起来,他能看到王耀眼角眉间的变化,那么微小,却又那么明显。这一段通话维持了好几分钟,幸亏列车上信号不错,才能让他把自己的话讲完。

伊万留意到王耀神情有些欢喜,于是好奇地问,“你看起来很开心呢,王耀。是听到什么好消息了吗?”

“是我的同学打过来找我的,我之前给他发信息说我已经在列车上了。然后他给我找了找住宿的消息,我运气真好,有个旅馆提供长租优惠,恰好就在卢比扬卡广场那边……我说那不错呀,给我发个详细介绍吧,他就给我发了个邮件。”王耀打开手机里的邮件客户端,伊万瞥见上面全是中文,只有最上面一封未读邮件显示的是俄文。

打开邮件后,首先看到的是旅店的照片,有外部的,也有内部的,往下面划应该是一张价格表,最下面是联系方式。王耀用俄文把旅店的电话号码念出来,存到手机的通讯录了。伊万默默看着他完成这些动作,想,这个机器真是方便,可惜还要等很久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上,而他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把一切都完成后,王耀才抬起头来。

“这个旅店好像经营了好几代人了,真是神奇,经历了这么多年居然还在营业。”因为天气寒冷,哪怕车厢内比外面要温暖很多,王耀还是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真是叫人吃惊呢,伊万·布拉金斯基先生,您看。”

他又一次把手机递给伊万,这一次伊万终于不用倒着看那些图片了。时过境迁,伊万其实对自己能否认出照片上的建筑物以前的模样并不是很有信心,他看着明显是刚刚粉刷过的建筑物外墙,那是漂亮的石英灰色,屋顶经过修缮,更加气派豪华了些,墙上还挂着旅店的名字。他时常会去卢比扬卡广场周围的街道上逛逛,那会让他发现很多前所未有的“新奇事物”,而不同房屋里的人都畏惧地、害怕地注视着这些故意经过的探员们。

伊万忽然想起了那样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很快就从这样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强迫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噢,他的确走过这条街道,也的确留意过这一栋建筑物。但在以前,卢比扬卡广场周围是不允许也不可能存在任何旅馆的,在那时,这不过是一栋小小的黑市出租房,许多人挤在浑浊、灰暗的房间里,战战兢兢地活着,永远都不会多花力气去猜想明日的生活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直到生命最后一刻的来临。但他们的生活应当是被某种巨大的、不可逆的力量一举改变了,或许有好的,但更多的是不好的,不过谁都看不到结果如何。

如今展现在伊万眼前的只有一栋干净整洁的建筑物,黑市出租屋摇身一变成了经久不衰的旅馆,许多人居然还相信了这样的话。但伊万不会因此告诉王耀有关这栋建筑物的信息,他可以假装什么都不清楚,然后装作惊讶地回复他,“有机会也想去看呢。”

而他就如此回答了。

王耀兴奋地开始查询下了火车以后的路线,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语气说着话,并不中断与伊万的谈话。虽然是一个历史专业的学者,虽然身处俄罗斯,但王耀并不会太刻意地提及自己研究的范围,尤其是在确认旅馆的关键时刻。

“布拉金斯基先生,您到了莫斯科以后,是直接回家了吗?”

“不,不一定。我可能还要去见见我的同事们。我的公司恰好也在卢比扬卡广场附近,说不定哪一天我会在路上遇到你。”伊万摇头,说的话半真半假,从某个意义上来讲,他和他的同事们就在一起,只要轻轻按下盒子上的按钮,他就能见到自己的同事了。然而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天方夜谭,哪怕是弱智的小孩子都不会轻易相信这样荒诞不经的童话。

“冒昧问一句,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布拉金斯基先生?”

毫无恶意的问题,只是平常人的随口一问,无论怎么回答都不会有副作用。在现实生活中,探员们各有各的身份,他们变换衣着,拥有不同的名字,口音听不出是哪里人,出入于不同的场所,过着人格分裂患者一般的生活。仅仅只是两秒钟,伊万在自己的脑海中筛选了数十种不同的职业,有许多都是他相当了解的,并且绝对没有可能引起怀疑的。

他装作列车的噪音太大没有听清楚,刻意地停了一下,然后爽快地说:“我是个手工艺人,我们公司负责销售莫斯科的旅游纪念品。以前我是个木匠学徒,很古老的职业,现在可能在莫斯科,很少能找到像我这种人了。”

天啊。一个完全离谱的答案,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来,但解释听起来那么合理,而萍水相逢的人不会多花心思去进一步询问。

理解这段话废了王耀几秒去思考,他应当是个相当认真的人,对这闻所未闻的职业感到新鲜。很快把这件事情抛诸脑后了,决定尽快给旅馆的负责人打电话订房,听他人在一旁讨价还价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能看到王耀表情丰富的脸,他砍价时音调会戏剧性地太高,连眉毛也不自觉地纠在一起,好像那样会更加有说服力。但电话那头的人并没有打算给出多少优惠,不断强调那已经是能给的最好的优惠了,可王耀一点也没气馁,还在继续劝说着旅店的负责人。

此情此景莫名其妙地叫伊万有些想笑,他没有控制自己的笑声,终于还是让王耀听见了。王耀故作不快地瞪了一眼伊万,像是在说不要再嘲笑他蹩脚的砍价技术和俄语发音了。

这通电话打了不知道几分钟,住宿的事情才最终敲定下来。

“我得在莫斯科住一个月,希望我真的能适应莫斯科的天气,可真冷,不是吗?”王耀搓搓手,他的手套放在桌面上,手指因此发冷,“布拉金斯基先生,您可别笑,我朋友和我说,我得那么和旅店的负责人说,他才会把价格降低。但还是太麻烦了,因为我是个外国人,而且要一个月之久,太少见了……他们还是不放心,担心我把房间里的东西拿走。”

“不都已经定下来了吗?到了莫斯科,说不定哪一趟公交车就能到卢比扬卡广场了,一路上都挺好的,也不会堵车。”伊万安慰这位有些不安的历史学者,还不忘感叹一句莫斯科鬼一样的气温,能在室外走动的人都是花了天大的勇气,他们的毅力估计不能再莫斯科的冷风中坚持十秒钟。

王耀被这样的笑话逗得笑了好久,他形容冬天包裹成球的自己走在路上是多么困难,而走进建筑物里面,又立刻热得满头大汗。

最后,王耀这样总结,“莫斯科是一座漂亮的城市,但是没人能征服冬天的莫斯科,因为太冷了!连敌人也躲在被窝里等着寒风过去,太阳出来呢!”

 

夜里,人们都拉开床铺睡下来了。

雪亮的月光落在床铺与地面上,伊万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周边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他就是讨厌这一点,拥挤的空间,很多人在身边活动着,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对面床铺的历史学家已经沉沉睡下,丝毫不顾落在自己脸上的月光。

列车不顾日夜地朝着首都出发,如果还有人和他一样没有睡着,一定能感受到列车车轮不知疲劳地转动时发出的声响,那种剧烈的摩擦声在粗粝的风声之中被加倍放大,最终扩大为一种鸣响。像源源不断的风从灰蓝列车的车顶略过,直到他们停下那一刻才会停歇。伴着这种声音入眠真叫人难受,何况在这个时间点,除了口袋里那个能带他穿梭两个时空的盒子,其实他一无所有。

月光无端端的变得刺眼起来。伊万拿起挂在床头的衣服,穿了上去,并且按下了衣服口袋里的按钮。对于这样的行为他越来越熟练了。

他如愿以偿地落在了一张空床上,没有其他人在他的床上。只是床垫和被子没有任何温度,车厢内也不比刚刚暖多少。唯一不同的是,这时,他们的车厢内还亮着灯,有人因为他的出现而惊呼出声。

“奥列格·谢尔盖耶维奇,别大惊小怪。”伊万不知道自己除了翻白眼还能做其他什么事情了。他发现这里比刚刚还要冷,可能是因为供暖技术没改善,可能是因为衣服的扣子没有扣上。他不断从这些细枝末节找原因,忽然又有了一股困意。

奥列格闭嘴了,他把伊戈尔·伊里奇叫醒了,声音颤抖着说:“伊万·布拉金斯基同志回来了。”他说话时语句断断续续,白天里他说的话显然并没有让奥列格信服。但伊万想,现在他无话可说了,他看到自己用某种难以言喻的方式出现在他的眼前,还保持着活人的呼吸,并且血液流淌在血管里,而他的心脏依然强有力地跳动着,一切都是他今天所说的话的证明,没有人可以表达反对或者质疑了。

伊戈尔·伊里奇曾经是个军人,这意味着他有超强的反应能力与决绝果断的作风,或许他根本就没睡着,只是等着伊万的回来。队长的表情一点也不像睡醒了,他上下打量着伊万,想要看看他和早上见到的那个人有什么不同。

“晚上好,伊戈尔·伊里奇同志。我有些事情需要向你汇报。”伊万当然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上下级关系,而在此之上,他还需要把一个荒谬的任务完美完成,但每一步都没有可以参考的方向,因为以前没有人拥有过如此奇幻的经历。

伊戈尔轻轻点点头,他问,“什么事情?”

“那个历史学家要在莫斯科待一个月,已经找到落脚的地方了……二十年后的一个旅馆,很漂亮的一个旅馆。”伊万回忆着自己以前经过的破烂出租房,两者之间过度相似的的特征叫他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我想我们可以在卢比扬卡广场附近的几条街里找到它的房东,然后租下一间房间。我可以更好地监视那个历史学家。我们的距离变短了,只要有盒子,我们就能轻轻松松地获取他知道的消息。”

“出租房?我以为广场那边的房子都没人敢去呢。”伊戈尔·伊里奇冷笑一声,脸上的肌肉非常僵硬,但当伊万想要识别他的语气,却从中感受到了某种开玩笑似的冷幽默。他就是这样讨人厌的家伙,说的笑话让人不敢笑,还夹枪带棒的。可真够刺耳的。

“似的,出租房,旅店的老板是个男人。不过男人可很少会去管出租屋……广场附近的房子全是女人在管理,我就没见过男人——有一个例外,因为那个女人病了,他儿子死皮赖脸地过来想要那一份异常,所以宣称房子属于自己。说不定这二十年里房子被转手卖给了其他人,然后现在的人把访客都赶走了。”伊万大胆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合情合理的分析,伊戈尔·伊里奇找不到什么特别大的漏洞。

要调查广场附近的房子对独立调查局的探员们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只要调出几份档案,把档案里面的人叫过来协助审讯,他们什么都会说出来,哪怕是你无心去了解的,他们也恨不得一肚子地告诉你。所有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审讯官员的一个意味不明却犹如宽恕的大度微笑,他们会轻易地备案福,然后胆战心惊地离开独立调查局的大门,走出卢比扬卡广场。程序如此,是这个程序让独立调查局多年来保持高效率的运转。

“你有确定的地址吗,伊万·布拉金斯基同志?”

“有。”他把地址念了出来,他对自己的记忆很有信心,何况只是一条街道上的某个门牌号。令伊万感慨的是,他原以为街道的会有所变更,他会认不出来。可其实并没有。

“好极了,一旦回到首都,我就会派人去那里了解情况了。我非常庆幸调查局的效率是整个广场里最高的。”伊戈尔·伊里奇稍稍放心了些,他常年少眠带来的黑眼圈正在不断加深,眼底难以掩饰的恐惧来自于诸多因素。今年伊万又为他增添了一个值得担忧的因素,那更加让他睡不着了。

在叶卡捷琳娜特快专列的包厢上的探员们其实没有一个人能睡得着,他们一整天都处于惊异之中,这可比与一具尸体待在一起还要糟糕许多。至少已死之人不会说话,也不会给你日后的生活带来危害。可这个人身上背负着的秘密如同剧烈的地震,一波波余震正在袭来,他们是最先知晓这一切的人,却茫然而没有头绪,只能到处寻找线索与可能存在的帮助。

“我们还有多久到首都,奥列格?”队长回头问年轻的队员。

“二十九个小时,长官。”奥列克痛苦地报出时间。他完全不能掩盖自己的想法,奥列格讨厌这一份工作,讨厌死尸,讨厌解开秘密这样的事情,他喜欢简单易懂直来直去的世界。可如果叫他放弃这一份工作,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他热爱这一份工作,他希望能在这个岗位上做出贡献。然后他的忠诚会换来其他人假惺惺的微笑。

“我们还能在这二十九个小时里做些什么呢?说说你的想法吧,伊万。”队长的态度柔和了许多,他也对这漫长的旅途感到厌烦,没有一次的旅途叫他如此焦躁不安的。如果他不知道二十年后的将来是什么样子就好了,那样就不会早早为遥远的二十年后烦恼。

“——事实上,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对叛逃者米哈伊尔·戈尔季扬夫斯基的行李进行检查。他有二十年后的钱币,我正需要。真希望他手上有什么说明书之类的,如果有回忆录就更好了,这样一来,他也就死得其所了。”说这句话时伊万面无表情,那是他的真实想法。

这个死人要逃去哪里?

二十年后的世界如此广阔,属于这个时代的他又能去哪儿?伊万迷惑不解地想着,又把这个问题对自己问了一遍,没有答案,身边也没有人可以解答。目前他唯一所知的就是刚刚的那个地址,但那和米哈伊尔·戈尔季扬夫斯基毫无关系。只不过是大千世界里的偶然巧合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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