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河

瞎特么写写

[露中] 林间追猎

相遇的三十个可能·24

原梗: @你的铃堡 

雪原上,战机被击中被迫跳伞的飞行员与敌国的猎人。

伊万·布拉金斯基相当熟悉这一片森林,尤其是在暴雪落下的冬天。那些细长高大的树木迎着暴躁咆哮的冷风不断向上生长,不堪重负的枝头时不时抖落积雪,寻觅食物的猛禽们穿梭其中。在雪白与深绿的群山之间,猎人追逐猎物,循着血腥味找到它们的巢穴。

距离冬天过去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所有人都面临着同样的困境,与邻国爆发的战争令他们的食物愈发紧张,他们连足够的柴火都不能保证了。于是伊万和很多世代居住在这里的猎人们一样,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山上的森林。他们知道那里会有什么东西出现,清醒地认识到,如果想要熬过这漫长的冬季,就必须带上子弹与猎枪去山上。他们需要野兽温暖的皮毛,需要他们温热的血肉,正如他们祖先为了生存所需要的那般。

清晨他离开村庄时,看见雪地上依稀还留着几个人的脚印,而那条跟着他的猎狗正跟着脚印欢快地嗅着味道,跑步的速度比平时还要快。伊万及时拉住了绳子,才让那条猎狗稍稍安静下来。有很多人抢在他之前上山了,他们想要在最冷那几天到来之前回到家里喝上一杯酒,而饥肠辘辘的野兽们则隐匿在森林里,等候着食物的到来。

伊万背上背着一把猎枪,行囊里装了满满的子弹和食物,另外还放了一把猎枪,像这样过河总叫人胆战心惊。晶莹剔透的河面呈现出结冰时才有的绚丽花纹,它们顺着河流的流向延伸、交缠,在太阳底下闪烁着光芒。伊万牵着那条兴奋的老猎狗,小心翼翼地踩着冰面往前走去。他在风声之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那条猎狗时不时会叫上几声,而在伊万无由来的想象中,他却听到了冰面裂开的恐怖声响。然而这些都不会发生,他太清楚了,这里的冰面非常结实,春天来临后的一个月里才会慢慢地解冻,直至那时河水才会冲上薄薄的冰面向前流淌。

朝着森林走去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如果是几个人做伴,那还可以互相闲聊消磨时间。然而现在陪伴他的只有一条精神抖擞的老猎狗,伊万走上岸边,抬起头来去看那似乎近在眼前的山顶,白雪堆积在贫瘠的泥土和岩石上,山脚下的森林了无生气,终年到头都是骇人的寂静。

在这里是看不到其他颜色的,这个世界的单调都呈现在这好像永远都不会终结的冬季里,凛冽寒风在他的身边刮过陡峭山路向上而去,沙石随之起舞。他把戴在头顶上的棉帽子往下拉了一下,遮住自己露在外面的耳朵,他敢打赌,自己的鼻头已经红了。那叫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哭鼻子的小孩。

老猎狗又叫了几声,在原地跳了起来,转过头去看他的主人。伊万眨眨眼睛,掂量了一下自己带着的那把猎枪,他希望那玩意儿能够仍然和去年一样好使。猎枪里早早装好了子弹,但枪管是冷的,那样的温度对伊万的双手来说却是滚烫。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出门时没有拿上一对更加保暖的手套,可戴着手套却很难扣下扳机。

“艾萨克,怎么了?”伊万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伙伴,猎狗伸出舌头,轻轻地叫了几次,想要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不是伊万惯常去的地方,他认为那边的森林里死气沉沉,里面生存的那些稍微弱小一点的动物都被棕熊吃光了,他们在那边什么都找不到,还有可能随时丢掉自己的小命。过去就有人贸然闯入那片棕熊出没的森林里,足足两个月都没有人回来,直到春天到来时,村子里的人才找到他们的尸体,其实那么说是不够准确的,因为被开膛破肚的猎人们早就腐烂得认不出原形了,如果天气再暖和一些,可能就只剩下骨头和衣服了。

艾萨克睁大眼睛看着伊万,他正被某种气味吸引着,伊万猜那可能是艾萨克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气味,所以艾萨克才如此想要进入到那片森林里。他摇摇头,拒绝了艾萨克的请求,当务之急是找到在冬天里落单了的猎物,而不是去森林里进行伟大的冒险。

“我们走吧,艾萨克。”伊万牵了牵绳子,厚实的靴子才在柔软的雪地里,仍然非常耐心地对艾萨克说:“我们不能在这里消耗时间,带出来的食物不多,艾萨克,我们得尽快。很快就会再下雪了,我可不想在森林里迷路。”

猎人的命令是不容拒绝的,艾萨克声音低沉地叫了几声,顺从地跟着伊万的脚步往前走。风刮着猎人的脸庞,他把围巾也往上扯了扯,以遮住自己暴露在外的鼻子。

枯燥的路途是每个猎人都必须忍受的,伊万偶尔会停下来观察方向,然后又继续根据自己的记忆决定往哪边走。湛蓝的天空开始飘落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艾萨克早就适应了低温,漂亮的灰色皮毛上星星点点的雪反射着太阳的光。当艾萨克受不了雪花融化后的水滴时,它会停下来抖抖身上的水珠,而伊万则会轻轻抚摸它的脑袋,给予它足够的时间。在这件事情上他总是如此宽容。

 

渐渐走到森林中时伊万期待着自己能遇上那么一两只松鸡和花鼠,如果是驯鹿和马鹿就更加好了,而最坏的场面就是遇到那些饿疯了的狼和棕熊。他可不相信自己能一个人对付一头熊,哪怕有艾萨克从旁帮忙也不可能。

艾萨克异常警惕地分辨着冰冷空气中的不同气味,伊万把手心合拢,凑到嘴边吹了一口热气,等着艾萨克告诉自己猎物所在的方向。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前面来的猎人们的痕迹都看不见了,伊万一路上也就遇到了一个熄灭了的篝火堆,那上面还有医师伏特加的气味。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在危险的林间饮酒作乐,除非是打到了猎物。

他撇了撇嘴,朝森林枝枝叶叶覆盖的深处望去,还有些尚未离开的鸟儿躲在层层遮蔽之下,它们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微。因为对猎人们来说,瞄准这样的猎物难度太大,而得到的猎物又少得可怜,没有多少人想要把这些东西送进口里,它们毕竟也不好吃,凡是在这里长大的孩子们,都对这样的食物不屑一顾。

“怎么样了,艾萨克?”伊万催促道。

艾萨克的反应时间比平时都要长,伊万弄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早上艾萨克才吃得饱饱的,走那么一段路也不至于消耗太多的体能。猎犬蹲坐在地上,困惑地摇头,最后选择了东南方。伊万开始怀疑自己要不要相信艾萨克的判断,可他还是跨过篝火灰烬,向那边走去。

在森林里什么都有可能遇到,大雪成了绝佳的掩护,那些皮毛灰白的动物们会在饥饿的驱使下寻找人的踪迹,每当它们遇到没有援手的人类,便会露出獠牙,静静盯着他们的咽喉。但那些早早上山的人最喜欢蒙骗这些可怜的动物了,他们设下精巧的陷阱,躲藏在暗处,屏息凝神地等待着粗心大意的猎物走进自己的圈套里,最后把它们血肉肢解,切开筋肉放入自己的行囊之中。

恶劣的低温让很多动物都难以生存下去,它们愈发穷凶极恶,而猎人们也开始绞尽脑汁地布置自己的陷阱。慢慢地往前走时,以往还能看到那些被人为折断了的树枝,而旁边的一切恰好构成了一个天衣无缝的陷阱,在那中央还留有白森森的骨头。他认出那是一匹驯鹿,地上满是漆黑的血迹,有一部分被白色的雪覆盖了。

伊万拍拍艾萨克的头以示奖励,他说:“好孩子,继续走,我们很快就能遇到猎物了。艾萨克,继续想着前面走就到了。”艾萨克身处脑袋去迎接主人的抚摸,复又迈出步子。

红灰色的松鸦拍打着翅膀从他们头上飞过,伊万皱起眉头去看那些无法捕捉的影子,心里还想着自己能否遇上一只吃得饱饱的松鸡。他解开了艾萨克脖子上的扣子,让它向着猎物可能在的方向跑去,而自己提起猎枪,留神注意身边的细微声响,但松鸦总是在扰乱他的思绪。

他们很快就走进了一大片寂静的阴影里,树木之间的缝隙还有细碎的阳光,然而不足以让他们看清楚身边的事物。深绿与白混杂在一起,而更多的颜色出现在他面前,就像喝醉了酒的画家涂抹出来的油彩,突兀地闯入了这人人警戒的森林之中。艾萨克在十多米外停了下来,不再奔跑,紧张地弓起背——那是遇见野狼时会出现的反应,伊万眯起眼睛,他没看见那些幽幽发光的眼睛,没办法判断那些磨牙吮血的狼崽子躲在哪里。

要是只松鸡该有多好。伊万的脑子里满是这个念头,他缓慢地向着艾萨克走去,竭力不发出一点声响。多亏了那双加厚了的靴子,他踩在那些刚刚落下的积雪上,无声地靠近那条蓄势待发的猎犬。

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灰狼,也没有凶神恶煞的棕熊,伊万忽然看到那深蓝色的降落伞时,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艾萨克也看到了那诡异的深蓝色,可它不知道那是什么,龇牙咧嘴地叫着,惊得树上的松鸦纷纷拍翅高飞。

随着那些鸟儿喧闹的腾空飞起,连续几声枪响炸开在伊万的耳边,令他猝不及防地望向背后。他迅速找到了射击者的方位,并且瞄准了那光亮乍起的角落。倒霉的松鸦无力地掉落在地上,就在伊万往前走两步的地方,他没有轻举妄动去捡起来,而是绷紧全身肌肉地等待着射击者的下一个动作。同时,他活动活动僵硬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艾萨克已经冲了出去,愤怒地叫喊着,伊万反应过来喊它时,对方又朝着艾萨克射击。那头老猎犬被射中了前脚掌,却还在跑着,速度虽然慢了,神态却越来越凶狠。艾萨克就是那样的孩子,伊万知道自己的猎犬有多么勇猛,可他还是吹了声口哨,那是让艾萨克回到自己身边的命令,它从来都不会违背自己的命令,无论那是什么。口哨声响起以后,艾萨克的确不甘心地往回跑,那边也没有继续射击,好像明白了伊万的衣服。

“嘿,朋友们,我也是过来打猎的……出来吧。”伊万说着话,分心去看了看艾萨克在流血的前脚掌,可他没有放下枪来,依旧杀气腾腾地盯着那深蓝色之后的阴影。他想了想,又说:“无论你是谁,我都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但是你打伤了我的猎犬。”没有人可以这么对艾萨克。伊万叫艾萨克先趴下来,又在想自己有没有给艾萨克带上药来。

那边沉默地呼吸着,没有给伊万任何的回应。

“你的松鸦……就在这里,你可以出来拿——只要没有恶意。我不会侵占你的猎物。”他想那个会对着松鸦打的人一定饿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那降落伞说明这个人出了某些意外,伊万很快就想到了这场突然爆发的战争。噢,对方是枪法精准的士兵,而且已经饥不择食到要拿着珍贵的保命子弹去打松鸦,而且还打落了几只,那可是普通猎人完全做不到的啊。

很显然,地上因为沾染了鲜血而呈现出鲜红色的松鸦尸体让射击者迟疑了,那个人需要食物。那边的影子动了动,树木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有个人在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到了稍稍亮一点的地方。

伊万听到那个人用他们国家的语言生硬地说:“我已经没有子弹了,先生。放下你的枪吧。”东方人举起双手,乌黑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仍然是重重戒备。

枪口稍稍往下挪开了,不再对准士兵的眉心,可伊万并没有放松下来。他现在可以猜到这个士兵经历了什么,从对方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色上就可以看出来,他还留意到这个东方人脸上还有几处细微的伤口,手心也留有刚刚结痂的疤痕。猎人天生的好视力让他把这一切都能看得很清楚。

过了好几秒,伊万不再端着猎枪,他弯腰捡起那几只松鸦的尸体丢过去,东方人手疾眼快地接住了,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猎人。伊万说:“吃这些是吃不饱的,先生……如你所见,艾萨克被你打伤了,我看你也无处可去,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或许可以结伴而行。”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再过几天,更冷的时候,如果你还留在这里……也就只能饿死了,冻死也有可能。棕熊们也很喜欢这样的天气。”

“不。”东方人简短地回绝了,他并不相信这位刚刚碰见的猎人,何况他们还是敌对的身份。毫无疑问的是,如果他手上还有子弹,他一定不会如此束手就擒。

伊万一边从行囊里掏出绷带给痛疼难耐的艾萨克包扎,一边漫不经心地对士兵说话,他的语气并不是很好:“这只是我的提醒,你完全可以不用理会我的,先生。”给艾萨克包扎好以后,伊万站起来,重新看向那位在当前不知如何应对的士兵,说:“如果你想离开,就得先从森林里出去,但考虑到我们两个人目前的处境,我觉得我们还是一起走比较好——你的枪法很好,我这里还有一把猎枪,或许还能用得上。我们会找到猎物的。”

怀里还抱着松鸦的人毫不介意自己满身是血,他似乎在两个选择之中摇摆不定,内心挣扎着不知如何做出回答,可伊万说的没错,如果他继续被困在这荒无人烟的森林之中,他一定会死的,而且这种可能正越来越大。东方人面孔的士兵望着伊万的眼睛,过了很久,才松口说:“好吧……我为打伤你的朋友感到抱歉,先生。你可以叫我王耀,你呢?”

“伊万,伊万·布拉金斯基。我需要给我的家人们带些吃的回去。”伊万找出那把备用的猎枪,丢到走到自己身边的王耀手上,“留着那些松鸦吧,或许我们今晚就得靠着这些小家伙熬过去了。”


评论
热度(38)
©逆河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