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河

瞎特么写写

袤宇奔跑者-04

“鲁伯特。大家都叫我鲁伯特。”
“我真喜欢这个名字,它就像你一样让人印象深刻。”伯丽斯低声说道。在嘈杂翻动如浪涛的乐声里,她相信只有鲁伯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的荣幸,女士。”鲁伯特说。
伯丽斯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她时常会有这样旁人难以察觉的小动作,那总是将她的情绪悄悄透露出来,但在这样昏黑混沌的环境里,伯丽斯知道没有人会发现她心里的想法,她就像那些寻欢作乐的人一样,栖身于无边无尽寂静夜色中,等待着猎物的送上门来。
而鲁伯特借机拥抱着这位刚刚知晓姓名女士,他嗅到了伯丽斯身上浓郁的香水味了,立刻分辨出那是甘甜又辛辣的野玫瑰的味道,像伯丽斯那般张扬又艳丽。
“很高兴能认识你,鲁伯特。”伯丽斯抓着鲁伯特的肩膀,像是在舞池里无力站稳,但她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挑逗式抚摸着鲁伯特
“我也是,伯丽斯。”鲁伯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他能推断出伯丽斯对自己的态度如何,对方没有拒绝他的更进一步,也没有产生反感,反而非常享受这样紧密的联系。在这场舞蹈中伯丽斯与鲁伯特一拍即合,他们在舞池里翩翩起舞,聆听着愈发清晰的呼吸声与心跳声,鲁伯特甚至不会怀疑他们交换一个吻的可能性。
贸然闯入酒吧的花蝴蝶令他心神荡漾。
“伯丽斯……你是本地人吗?我是说,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噢,不,当然不是。我有个朋友住在这里,大家放假前她邀请我来这里……阳光和沙滩,还有可乐。我们都喜欢这样的假日。”伯丽斯随口编造着自己的借口,她擅长给自己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而且神态自然地把这些全然虚假的话语说出来。
萍水相逢的男女又怎么会相信对方给自己设定的身世呢?他们只需要继续交谈的话题罢了。鲁伯特深谙此道。
他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浅淡的笑容,故作清楚地点点头,像是非常高兴能听到伯丽斯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的话。伯丽斯也对他笑了起来,仍然搂着鲁伯特。
许多人都会迷失在这样美妙的夜晚里,他们看不出对方皮囊之下的真面目,也无意追寻过去发生的血泪往事,他们对鲁伯特的曾经提不起兴趣,反而品尝着对方带来的愉悦而不能自拔。伯丽斯看着鲁伯特的眼睛,她不像波莉那样会战栗惊恐,反而显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坦然,犹如赌博游戏中尽情挥霍筹码的浪荡赌客。
“……你的朋友是谁?我想我可能认识她呢。我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可以说是本地人。”
鲁伯特来自纽约。伯丽斯一清二楚。
她故作愉悦地摇摇头,“我不能说她的名字。但你应该认识她,鲁伯特先生。她说当地所有人都互相认识,你们可真是亲密呢。”
“事实上,大家都是邻居,我们互相扶持,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噢,”伯丽斯故意拖长语调,慵懒又随意地摆动着自己的腰胯,她还贴着鲁伯特,“你们可真是一个……怎么说呢。你们可真是团结。难怪我的朋友一直想要让我来看看这里,这是个很适合休息的地方,可以放松心灵,放下过去,不是吗。”
鲁伯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似乎还思考了一会儿,“我们还想在这里发展旅游业,但是形势不好。这让我们非常可惜。”
伯丽斯也做出惋惜的模样,她夸张地叹气,说:“要是你们真的有这样的想法,我可是非常期待呢。这里有许多东西,都那么富有特色……我在赫尔辛基都没有见过呢。”
“你是芬兰人?”鲁伯特吃惊地说。
“不不不,鲁伯特,我不是,但我祖母是。我们是个……移民家庭。因为某些原因,我又回到了赫尔辛基。”
“难怪。知道吗,你的口音很特别。”
“很奇怪对吧……”伯丽斯笑着,她这回可没有撒谎,“大家都以为我是瑞士人,但我其实不会说法语。我更愿意说我是一个英国人。”
“无论你是哪里人,你都那么迷人。”鲁伯特在时机恰当时说出了叫人欢喜的情话,而伯丽斯充耳不闻。她极其厌恶甜言蜜语,尤其是来自鲁伯特的情话。
但伯丽斯还是缓慢地点头了。曲子换了一首,她看了一眼吧台,而鲁伯特明白了她的暗示。
“不去喝一杯吗,伯丽斯?”
“我正等着你问我呢。”
他们走向吧台,潮水一样的人形成了一股无形的阻力,鲁伯特走在前面,把伯丽斯带到他往常的那个座位上。一直呆在吧台边上的酒保收到鲁伯特的暗示后轻轻吹了个口哨,他得承认伯丽斯的外貌很吸引人,而她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鲁伯特身上。不得不说,鲁伯特对很多女士都有一套,每个人都这么说。
和舞池相比,吧台稍稍安静一些。鲁伯特自作主张却又体贴地为伯丽斯选择了甜酒,他说那品尝起来就像伯丽斯的味道。而伯丽斯大笑着接过酒杯,说了一句“可真是甜蜜啊”。
酒保很快就送上了一杯甜酒,玻璃杯边缘还别出心裁地别着一朵绽放的玫瑰花,显然,那是鲁伯特要求的惊喜。伯丽斯惊讶地抬起眼睛去看鲁伯特,接受了这一份来自露水情人的礼物。
“很有创意嘛,鲁伯特。”她一边摇晃着酒杯,一边轻声说。
鲁伯特为她把耳廓下的发丝整理好,又抚摸着她的银色耳钉,“我知道你会喜欢的。伯丽斯,你就是这么特别的人,我想,我也需要特别一些。”
“你足够特别了,鲁伯特。在这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和你一样的人了。”伯丽斯眯起眼睛,这个动作令她觉得自己像莉安,莉安总是这样,好像能把眼前的东西看得更加清楚一些。她小口地喝着甜酒,指尖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发丝之间滑过,鲁伯特的手与她交缠在一起,他们两都浸没在充满情欲的酒精之中。
“能听到你的夸奖真不容易啊。得用一杯甜酒来交换。”
“哈……还有一朵玫瑰花。谢谢你,亲爱的鲁伯特。”伯丽斯眼神迷离不定,忘情地亲吻鲁伯特的脸颊,又痴痴笑了起来。
酒吧里的气氛让伯丽斯身体很放松,她呼吸着各种香水古龙水混杂在一起的空气,就好像吸烟能让她神经愉悦一般。而那些令人目眩神迷的灯光旋转跃动,落在他们的身上。她的谋杀对象近在眼前,全然没有发觉自己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第五首歌结束后,伯丽斯把第二杯甜酒喝完了,尔后她欣然接受了鲁伯特的邀请。他说,他们或许可以到他家继续喝一杯。如此露骨的意义令伯丽斯在听到这句话后不禁挑眉微笑,她看出了鲁伯特的急不可耐,毕竟,对方法也是几杯酒下肚后的糊涂了。
十年前的鲁伯特比现在更为精明。伯丽斯如此告诉房间里的莉安,莉安从未接触过鲁伯特这个人,目前所知也全靠伯丽斯的描述。她静静地听着伯丽斯报告进展,同时关注安然入眠的波莉。
“你带枪了吗?”莉安在大脑之中问他。
“当然。”伯丽斯站在酒吧门口,鲁伯特随后走了出来。他没有留意到伯丽斯接近自言自语的神态,以为那个不过是醉酒以后常有的窘态。
伯丽斯还松垮垮地背着那个鳄鱼纹的小皮包,她一直把这个包藏在波莉的书包里,里面有两张假身份证,还有以备急用的护照,而现在,里面还有一把为鲁伯特准备的装满了子弹的手枪。她们凭借这些以假乱真的证件在波莉身边生活了许多年,而谁都没有发现这个现实。伯丽斯深信,自己和莉安隐藏得很好,既保护了波莉的正常生活,也保护了她们的世界。
“居然已经十点了。”鲁伯特轻轻发出一声惊叹,他的语气虚假得让伯丽斯发笑,却又让鲁伯特对伯丽斯产生了更深一层的错觉。
“找个死角开枪。”莉安说。
“别担心……我已经研究过地形,我和波莉一样了解这里。”伯丽斯摸摸自己的耳垂,默默对莉安说。她瞥了一眼鲁伯特,与他保持的距离非常小。他们两个从酒吧出来时都是尽兴而归模样。
“别留下漏洞,伯丽斯,我很相信你,但你不能随鲁伯特这样的人掉以轻心。”莉安提醒她,她一直都是那个保持清醒的人,像是从来都不会被灌醉一样。
“莉安,鲁伯特已经老了。”伯丽斯用很悲哀的语气说,连她自己也不懂为何会忽然之间变成这样。她的话莉安听在耳中,却又造成迷惑不解。
在她身旁的鲁伯特试图搀扶着脚步轻浮的伯丽斯,她故意慢了下来,靠着鲁伯特,依然制造出暧昧潮湿的感觉。鲁伯特拥抱她的力气不大,应该说比伯丽斯想象中要轻柔得多,可以说是温和有礼。一切都和十年前的事件有着天壤之别,然而鲁伯特就是鲁伯特,伯丽斯记恨了十年的人。早在十年之前,伯丽斯就想把鲁伯特抽筋剥皮了,而这个想法已经根深蒂固。
伯丽斯闭着眼睛吻了吻鲁伯特的耳根,深深呼吸着鲁伯特身上温润的气息,轻佻的举动让鲁伯特一阵心潮澎湃。从他的脸色上看,伯丽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纵然鲁伯特和十年前没有变化,可他的耐心大不如前,现在的他不过是渴望爱欲的野兽罢了。
莉安在那与世隔绝的房间里是很难看不到伯丽斯在做什么的,尤其是在伯丽斯掌控身体精神主导权的时候。此刻莉安显得忧心忡忡,却又隐忍着不去表现出来。
“我要动手了。”
走出路灯无法照亮的角落,伯丽斯伸出舌头舔舐着鲁伯特的耳垂,她好像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了,只知道要与鲁伯特共享情欲的快乐。鲁伯特转过头来,忘情地亲吻着伯丽斯,他们都闭上了眼睛。
“不要犹豫,伯丽斯。机不可失。”
莉安冰冷的声音响起时伯丽斯猛然睁开眼睛,她脑子里是波莉哭泣时刻声嘶力竭的无助与绝望,逢场作戏带来的快乐很快被仇恨排空。
她拿出手枪。
“哦……我的伯丽斯。”鲁伯特低声唤着伯丽斯的名字。也睁开眼睛,温柔地凝望着伯丽斯年轻而美好的脸庞。他看见对方微微红着脸,星光之下呈现出娇嫩的粉红色。
“你好啊,我的鲁伯特。”
伯丽斯面无表情。没等鲁伯特反应过来就将对方推倒在地———这些爆发力极强的动作对她来说实在不算难事,她学习过空手道与格斗,那都是为了保护波莉。现在这些技巧与力量终于派上用场了。
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后,鲁伯特没弄明白这是什么一回事,他愕然抬起头去看伯丽斯,想要说些什么来解释清除,以为对方是醉得太厉害了。而伯丽斯却是极其认真的神态,她握着的手枪边缘闪烁着冷冷的光芒,和她的面色一样叫人畏惧。
猝不及防的鲁伯特看着伯丽斯,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得立刻离开这个疯了的女人。但伯丽斯没有给他任何溜走的机会,她瞄准鲁伯特,看着对方费力地想要从粘稠的泥地上站起来,仿佛不经思考地扣下了扳机。
枪口装着消音器,伯丽斯是听到了轻微的声响。
一,二,三。
无声的巨响回荡在伯丽斯耳边。
她数完上下后,看着血污满身的鲁伯特,对方还留有最后的意识,错愕与震惊布满面孔,睁大的眼睛里瞳孔却开始涣散失神,昔日的英俊如今显得丑陋狰狞,就像被人踩成粉末的昆虫。伯丽斯走向前,她想,自己可真是冷静,扣下扳机时居然没有颤抖。
夜幕下的鲁伯特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彻彻底底的倒在了污泥之中。伯丽斯踢踢他的脚,对莉安说:“死了。”
话说到一半,伯丽斯顿了顿,她抬起枪口,再度对准鲁伯特的脸,又是一枪。
“死透了。”她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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