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河

瞎特么写写

382赫兹的回声

那几个粉红色花盆送到家里时我正在人潮汹涌的地铁站里往外走,快递给我发了信息,说把快件藏在鞋柜里让我自己找。我心想,我们家的鞋柜有这么大可以放下三五个花盆和两袋子的花泥吗?但快递员还真的说到做到了,他把方形的花盆立来,前所未有地最大化的利用了鞋柜里狭小的空间,让匆匆赶回家的我接近目瞪口呆地把花盆拔出来。
搬到阳台可还稍稍费了点力气,但嘉芸不在家,把花盆搬进去的人物也落在了我身上。一开始我还有些想要给嘉芸打个便条问她为什么这么久不回家,可看到她把昨天我留在洗碗槽里的马克杯和碟子给洗了,我也就知道她上午、或者中午回来了一次。可能时间太匆忙,所以来不及告诉我。
我给嘉芸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花盆和花泥都收到了,还小小的抱怨了一句不应该买那么重的花盆。信息没有立刻得到回复,还是老样子,说不定得过上好几个小时嘉芸才会看到。
等候回复的间隙里我走进了厨房,嘉芸把那些过期的牛奶和面包都丢掉了,她不会做菜,所以冰箱里空空如也——除了她的眼药水和我最喜欢的奶酪片还安然无恙。
冰箱门是我们互相留言的地方,嘉芸会在上面贴着五颜六色的便条还有她的工作安排日程表,我可以根据那上面来调整自己的工作,运气好的时候我们能一起拥有假期,然后在沙发上读过安静地一天。但嘉芸的时间和我是有冲突的,我们都习惯了经常不见面的日子,日程表还在定期更新,我的工作越来越不确定,嘉芸的工作时间也在不断延长。
她和我说,实验室对LIO的测试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每个工作人员都在经历严格的审查,而这也是保密制度的一环。
LIO在嘉芸的形容中就像一个小宝宝,正在不断的成长。她的描述也许是有所保留的,而她也明白不能对我透露哪怕一点点,幸好我也不会对嘉芸的工作怀有过多的好奇心,我只想知道她什么时候能休假。只是冰箱门上的那张表格里,嘉芸的日程是满的,那多多少少令我有些沮丧。

我把从超市买回来的烹饪套餐盒子整齐有序地放入冰箱里,并且在上面用马克笔标注是什么口味的。想着夏天快到了,我还买了几盒嘉芸喜欢吃的牛奶冰淇淋,虽然那总是让她肚子痛。
花盆在阳台还等待我的处置,日落的光辉落在那些粉红色的盆子上,看起来就像鲜艳的红色。我找到剪刀把装着花泥的袋子打开,费力地拎起来,让花泥落到盆子里,好不容易才让那几个一模一样的盆地装满黑色的营养泥。
嘉芸说她想要一盆风信子,我说君子兰比较好,而她看到路边的花店摆着郁金香,忽然又对郁金香感兴趣了。所以我们买了不同的种子,而嘉芸的意见是混杂地种,那样看起来色彩斑斓,好像拥有了一个花园。
当时我笑着和嘉芸说,等你们实验室对LIO的研究宣布成功了,说不定我们就能换一个带花园的房子了。
听到我的话,嘉芸也笑了笑,眼神发亮,神色期待,好像我说的话真的会在未来实现。可她还是非常认真地说,我们不搬家,这里离实验室近,我可以偷偷溜回来看你。
嘉芸的确偷偷溜回来过,她抱怨实验室过长的工作令她黑眼圈一天一比一天严重,而她的生物钟也被严重的破坏了,但即使这么说,嘉芸也还是留在了实验室里继续参与对LIO的调试。那是自她大学时代开始就有的梦想,而她永远都不是一个因为一点点辛苦而放弃了自己所坚持的事物的人。

种子被嘉芸藏在了她所说的低温储存仓里,里面的种子数量之多令我怀疑她是准备建造一个生物基因库,就像在北极圈里的那个。嘉芸对我的话予以反驳,她说她只不过是想种那么多的花。而那时她甚至开始研究园艺监测软件,想要在我们的花盆送到之后在家里安装一个。
我把种子埋进土里,因为把握不好种植的密度而显得笨拙,微微温暖的阳光落在我的皮肤上,而我的双手也在阳光下变成了橘红色。我原以为那是个非常简单的过程,但居然耗费了接近半个小时,期间我把种子挖出来又埋下去,仍旧担心是否埋得太密或者太浅。嘉芸在这方面的功课比我要好,她早早地查了相关的园艺资料,甚至写了一本园艺笔记。
看着嘉芸这么兴奋,那时我还用善意的口吻笑着提醒她,她不应该用对待程序的方式来对待活的植物,也没必要如此一丝不苟。但嘉芸说,等花盆送过来的那一天,他会比我做的都要好。
可没想到,亲力亲为的人还是我,而不是嘉芸。而我只能解释为工作太忙,尤其是LIO的攻坚阶段,她已经很紧张了,我也总想着让嘉芸轻松一些。
所以前期工作都完成后,我用手背擦去额头的汗水,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赶忙用毛巾擦去手上残留的泥土,有些后悔没有提早准备好手套。
我拿手机对着花盆里种子没有发芽的泥土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发给嘉芸,给她留言:“东西我都做好了,还真的挺累的,你下次该回家帮忙了。”
嘉芸显示的是不在线,她时常不在线,也许只有夜深人静,一天的实验结束了,她才会忙里偷闲地浏览一下我给她发送的东西,但往往以为自己回复了,其实一句话也没有和我说。我觉得嘉芸所有的天赋和注意力都转移到了LIO的研究上,那耗费了她太多的心血了。

我们房间的书柜里被嘉芸塞满了各种与程序和机械有关的书籍,她知道我读不懂,也知道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都整整齐齐地放在左边那个书架上,而我珍藏的画集和诗集都被她放在右边,两者的风格截然不同,而且一目了然。她偶尔会来光顾我的书柜挑挑里面好看的,说是要了解一下诗意的语言,而我却没有打算去看她的书,我和她说过,要是看这些编程书籍,我会睡着的。
有几天里嘉芸买了好几本园艺书,她敦促我快快去读,还向我保证那非常通俗易懂。我想我的确应该好好了解一下,要不然那些种子都死了,嘉芸还得怪我不上心。谁叫我是工作比较清闲的那个?尤其是相对一位在保密实验室里工作的研究员,我的工作倒有些千篇一律了。
吃完晚饭后,我找出了那几本书,里面还留着嘉芸的笔记,字迹工工整整。
我开始有些庆幸这些园艺书都有非常繁多的图片,否则我也一定会睡着的。大概翻了一小时,我打算把第二本郁金香种植指南拿出来读时,嘉芸罕见地给我发了信息,我手机的特别提示音是不会错的。
▷您有两条未读信息。
  发件人:嘉芸
▶颜周你留着一盆给我!你别动我的花盆!
▶真是的你不会都种了吧?!我只是在加班你千万别啊,颜周你别都种了风信子,我还想要郁金香和迷你太阳花!
看到嘉芸的信息我就笑了起来,差点把放在膝盖上书丢到了地上,吓得我赶紧捞了起来。嘉芸可害怕我把她的书不小心弄皱,她会特别心疼。
我很快给她回了一句话:你看到图片了吗?我发了好几张,都是我的劳动成果。
过了几分钟,嘉芸说:我就去我就去,颜周你记得浇水施肥。我这几天都不能回家,LIO出了点问题,我得排除故障,好难过。不能看到你。
这句话多多少少让我有些沮丧,我还想着用牛奶冰淇淋诱惑一下嘉芸呢,可她还真的回不来,实验室一旦因为LIO出现问题就会这样,像紧急状态,那些天里嘉芸可能忙得可能来不及吃饭,只能盯着十几个屏幕检查漏洞。这也是一个让她近视度数加深的原因。
我想了想,给嘉芸回复一条:你别担心家里的花了,我这几天回家早,一定给你好好照顾着,不会出一点以外的。倒是你,你要记得按时吃早餐午餐晚餐。还有,我买了牛奶冰淇淋,你回家前和我说,换洗衣物我给你都放好了,下次给你买个大西瓜。
那头沉默了一下,我估计嘉芸可能又忙起来了,说不定她发现那个让LIO失灵的漏洞呢。
我把郁金香种植手册翻到目录,发现居然还有郁金香品种与历史介绍,那多多少少令我有些惊讶。书页上不容模样的花朵吸引了我的目光,我盯着那“永远的奥古斯都”的郁金香的话看了好久,却又心不在焉地等着嘉芸的回复。
手机屏幕在好久之后才亮起来。
▷您有一条未读信息。
  发件人:嘉芸
▶颜周啊你早点睡,等LIO的故障彻底排除了我就回来,LIO很快就会推出初代了。它比以前成熟多了。:)
我看着屏幕,无意识地傻笑了一下,在屏幕上快速地打字:我还在读你那几本园艺书,谢谢你的笔记啦,读完就睡,一定会让那些花好好的。
嘉芸没有再回复我,我估计她是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工作当中了。

生活中突然多了好几盆花要照顾可还真是让人适应不过来,幸好嘉芸只是想养花,要是她说养猫咪,而我又受不了她的念叨,说不定真的会去收养一只猫咪。想一想那种情况,我就只好带着猫咪上班了,否则按照我们两个的时间表,那只猫咪怎么也不会有轻松地好日子过的。
我给自己的备忘录里写了一条:重复读嘉芸的园艺书。
其实执行起来还是稍稍有些困难的,因为我有时候晚上会直接睡着,然后查查手机有没有嘉芸发过来的消息,如果没有就去睡觉了。
到了第五天,我决定把嘉芸的书带到公司里读,利用午饭或者空间的碎片时间好好看看。
可虽然是这么说,其实也就是中午的时间,去公司楼下的小餐厅吃饭时,我努力吃地快一些,那样就拥有了完整的二十分钟。而我的反常吃饭速度却让同事们很惊奇,他们以为我是患了吃饭速度太慢会死的绝症,硬是有一天逼着我留下来陪他们茶余饭后地聊天。
我无奈地承认是家里的人要养花,为了不让她失望,就想尽办法把自己变成一个尽职尽责知识渊博的园丁。
我的话让在座的同事们忍俊不禁,他们说,“颜周,没想到你是这么顾家的人。”
“哪里的话啊,只是她太像小孩子了,我又不忍心拒绝。”我笑了笑,忽然数着自己浇花的频率会不会太过平凡,还牵挂着给种子施肥的事情。如果有可能,我说不定还会拔苗助长,就像变魔术一样给嘉芸变出一束漂亮的鲜花,可我们只有在约会的时候才会忸怩不安地交换花朵。
“颜周是个大姐姐嘛,还在照顾着对方……”餐厅里有人就这么笑了起来,让我有些脸红。
我想,的确都是我在照顾匆忙来去的嘉芸。我总是想着怎么能哄嘉芸开心,我是那么希望能一直看到她的微笑,好像这已经成了我长久以来的坏习惯了。
可能是看到我的表情,他们又笑了起来,让人我以后有空教教他们怎么种花。我说那太遥远了,说不定我自己的花都种不好,惹对方生气。
身边的人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这种非常不幸的假设煞有介事地表示同情,还说:“你别担心啊,颜周,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再来一次,你就说那天下大雨把花淹死了。”
“这怎么可以啊,哪来的暴雨啊,这几天都是大晴天呢。”大家又笑了起来,对这个站不住脚的理由进行抨击,我也跟着发出了笑声,觉得这样度过午后也不错,还想把这个话题通过信息分享给嘉芸。
这么想着,我就拿出了手机开始打字。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她们继续话题,一边斟酌该给嘉芸说些什么好,这个话题一定会让嘉芸笑得停不下来的,她比我更容易被逗笑。
餐厅里吵吵嚷嚷,我有些听不清电视屏幕上的人在说什么,那也许是无间新闻,经常播报一些没什么人看的新闻,除了军事就是科技,都不在我们感兴趣的范围。而这一次我却在惊呼声中抬头,被电视屏幕上方的字惊得连续打错了好几个字。
一直处于研发阶段的LIO受到了严密的保护,只有在很重大的场合才会被提起来,那是牵涉到众多部门和无数利益的超级系统的雏形,所有人都对LIO寄予厚望,包括身为研发者之一的嘉芸。嘉芸之所以不肯透露一点点有关LIO的消息,想必也是如此,她时常会垂头丧气地发呆,我猜测那与LIO有关,却又觉得难关总会过去,而这几天就如嘉芸所说那般,公布LIO的初代。
但新闻里说的不是LIO的公开,而是推迟相关的活动以及新闻发布,没有说原因,之所在进行内部排查。有些神经敏锐的人已经嗅到了其中的不同,但在座大多数人里,甚至不清楚LIO到底有什么作用。
我想到了前几天还在排除故障的嘉芸,她说LIO快要成功了。而现在的一切都和她的话相反,她却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跑回办公室,我飞快地打开新闻网站查询有关LIO的消息。那个出于战略计划而研发的人工智能,有着人数庞大的研究小组,分别负责不同的部分。我记得嘉芸和我说过,她负责的人类语言识别以及思维部分。她正在努力加入核心小组,似乎快要通过考核了。
嘉芸有那么多的目标,从我们认识的时候开始,她就在不断朝着目标努力,我想我大概永远也理解不了她是代码和程序的热爱,但我知道,那是她的梦想,或许是她终身都不会放弃的追求。
屏幕上的文字寥寥几行,都是嘉芸所在的实验室发布的临时新闻稿,广泛的语言乏善可陈,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地方。只有我在关注和LIO有关单位的情况。
我给嘉芸发的信息不出意外的没有得到回复,手机屏幕长久的黑了下去,巨大的不安令我呼吸急促,而我无法集中注意力,还在想着嘉芸到底在哪里。我总是这么神经质,害怕有一天嘉芸会在我身边消失,也害怕某种阻力会让的我们永远不能见面。

那天是我唯一一次忘记浇花,等我想起来时却又是深夜。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跳出这么一行字:
▷您有三条未读信息。
  发件人:嘉芸
▶颜周,LIO好像出了些大故障,实验室被封锁了,我几天后回去。
▶颜周你最近还好吗?工作是不是很忙啊?
▶我要回去工作了,现在面试的决定还没下来,如果我通过了,以后LIO的研发名单我就能在很前面啦,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以后给我买个大西瓜庆祝LIO的成功公开噢!
我惊喜般地拿起来,冒着汗去看嘉芸给我发的信息,心头大石落下。嘉芸还在惦记着进入核心小组的事情。
夏天还没到,我却被吓得流了一身的汗,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该把买西瓜这件事情也加入备忘录里的,说不定哪天我就忘记了。

嘉芸的妈妈罕见地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不再是以往那种质问与冷漠的语气,而是和我一样担心地问:“颜周,我们家嘉芸最近怎么样了?她这个星期没给我打电话啊,是不是工作太忙了?嘉芸瘦了吗?还是病了?……唉,她老是忘记吃饭,读书的时候就这个样子,现在出来工作了也不改改。”
她妈妈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我耐心地听着,心里和她一样迷惑,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我只能和她说,嘉芸在一个保密的计划里,在参加一个面试,而且快要成功了。
那让她的妈妈迷惑不解,也无法解答我自己的疑惑。她妈妈又说:“嘉芸和你在一起以后,还是每个星期给我打电话的啊,雷打不动的。上个星期还打电话了,但是才那么一分钟不到,好像根本不想理我,我以为她是喉咙不舒服还是感冒了呢,你不是说照顾好嘉芸的吗?”
面对嘉芸妈妈一连串的质问,我也不好说什么。我问她:“阿姨,您说嘉芸病了?她是感冒?”
“可不是吗,说不定嗓子眼儿都肿了。说的话一点也不利索,断断续续的,声音都听不清如此。”
“不对啊,有时候晚上嘉芸还和我聊天,她应该精神不错啊。”
“你们在打电话?”
“发信息,阿姨,我们发信息。打电话要经过录音审查,特别麻烦,发信息的话只要经过她们实验室特殊手机确认没有问题就能收到了,那很方便。所以嘉芸才一个星期给你打一次电话,用我们家里的电话,她就是特地回家给您打电话的。”我努力解释给嘉芸妈妈听,心里却想着她说嘉芸生病的事情。
她都生病了,还在参加LIO的研发?
“这样吧,阿姨,我去问问嘉芸,有消息了我告诉你,好吗?说不定她真的只是在忙进入小组的事情,你知道的,科研人员,经常日夜颠倒的嘛。”我好声好气地说着,终于让嘉芸的妈妈暂时放下心来,挂了电话。
那以后我给嘉芸发了好几条的信息,说了好长的话,还说到了她妈妈给我打电话的事情,一般来说,嘉芸妈妈都不愿意和我有接触,可她却无法因为我和嘉芸在一起的事情而对嘉芸生气。她只是觉得,我无法让嘉芸获得正常人的幸福,对于这种观点,嘉芸也无法改变。
过了两三分钟,嘉芸给我回复了:颜周你怎么了?我上星期是忘记了给妈妈打电话,我们这边快要与世隔绝了,给你发信息也要也要搞好多手续呢,说不定过几天就全封闭了。唉,我也说不清是怎么一回事。LIO出了大问题。我好想回家呢。
我看着那条信息,总觉得自己可以感觉到嘉芸的心情不好,却又没有办法走到她身边陪着她,只能让她一个人苦闷难受。想到这里,我的心也仿佛肿胀起来,有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
那是嘉芸自己的选择,也是她的梦想,我无论如何也不能阻拦她继续向前。

嘉芸妈妈给我打的第二个电话是再一个星期后的下午,我走到家楼下时,正好抱着一个新买到的花盆,打算按照嘉芸说的话,种那些迷你的向日葵,那会让她心情变好一些。电话铃声响起时让我有些猝不及防,我急忙从口袋里找出电话,按下接通。
“颜周啊,嘉芸前几天给我发了信息,她以前从来不给我发信息的,都给我打电话的。我打电话给嘉芸,她都不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嘉芸妈妈的话听起来很慌张,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惊魂未定的情绪,“就在刚刚,有几个人过来我们家说要拿走嘉芸的东西,我就问怎么了。那些人说自己是……什么保密组的,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一下子就把嘉芸的房间里的东西都拿走了,我可吓坏了。嘉芸出了什么事情吗?你一定要告诉我啊,颜周!你和我说你会照顾好嘉芸的!”
我愣在原地,一瞬间全身冰冷,快要听不清电话那头嘉芸妈妈的话音,她们母女两个人声音有些类似,然而我却只想着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阿姨你问过他们有没有什么证件之类的吗?确定真的是保密小组吗?他们没和你说一些嘉芸的事情吗?”我艰难地抱着那个花盆跑上楼,喘着气和嘉芸妈妈说。
“没有啊!他们不和我说话,只说这是世界命令,我还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嘉芸的东西都拿走了。拦也拦不住啊!”
“阿姨你冷静些,嘉芸不一定有事,我中午才给她发过信息,她还和我说再过两天就回来。她的工作快完成了,非常顺利。”我喘着粗气编出这样拙劣的谎言,却期望嘉芸妈妈可以接受我的话。幸好,不知所措的嘉芸妈妈听到我这句话以后稍稍松了一口气,自欺欺人地选择相信了我的话。
其实我自己都不相信,因为我只有昨天才收到了嘉芸的信息,而且只有简短的一句话:颜周,我通过审核了,好开心。
而令我奇怪的是,嘉芸没有和以前一样给我发微笑的表情。我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个被忽略掉的细节。
“是这样吗?……颜周,你要帮我好好看着嘉芸,她有时候做事情不看后果不看代价,那孩子就是这样……她一定要没事才好。我宁可虚惊一场。”嘉芸妈妈在叹息之中结束了和我的对话。
我从另一个口袋里找到了钥匙,打开房门,刚好把手机放回包里。

房子里有几个男人在等着我,或许他们不是来找我的,而是来找嘉芸的。家里的情况一团糟,碎纸片、书本、尘埃遍地都是,我从来没发现我和嘉芸的家可以这么乱,令我惊讶地不知道对这几位不速之客说什么好。
坐在沙发上的人长着一张普通的脸,他抬起头来,对我露出微笑,那种哭一样的笑容。我猜他是带头把我的房子弄成这样的人,而他接受了我带着敌意的目光。
他是为了嘉芸而来的。
“颜小姐,您好,您终于下班回来了。”
“我家怎么回事?这些,这些呢?”我控制不了自己声音中隐藏的怒意,狠狠地瞪着那个男人。
“我们到这里来,正是要告诉你……一些不幸的事情。颜小姐,你要有心理准备。”男人老练地跳过了我的问题,我在想他是不是去找嘉芸妈妈的那个人,而我没办法确定他的身份,也想不出他和嘉芸有什么关系。
“你们把我家里搞成这样是怎么一回事?”我对男人敷衍了事的态度非常不满,没有丝毫客气地怒吼出来。但对方不为所动,他身边的男人——远比我强壮、像拳击手一样的男人根本没把我当作威胁。
“别害怕,颜小姐,我们不会对你的人生安全造成伤害的,相比你已经与陈嘉芸的母亲通话过了。你或许可以猜到一些事情……颜小姐考虑到你是最后一位与陈嘉芸联络的人,并且,你是她档案上的法定配偶,我想你有必要知道一些事情。那对你来说相对公平很多。”
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我看不到里面放了什么。
“打开看看,颜小姐。”
我接过文件袋,谨慎地盯着男人眼镜后的双眼,他不像是参加科研的人员,面容平静,却又故意作出悲哀的神色。
“对于你即将看到的一切,LIO研究组的成员都表示抱歉。”男人对我说,我却觉得他的话音远在天边。
我拆开文件袋,急切地抽出纸张去看上面的内容,那上面贴着嘉芸的照片——满脸鲜血、眼神惊慌、身上多处弹孔,无一不在告诉我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那是一份死亡报告。还有一份嘉奖证明。
我双手颤抖地捏着那张纸,纸张变皱,我却觉得自己产生产生了醉酒后的幻觉。
“你说嘉芸死了?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在两个星期前就死了?!我昨天还和她发信息!你们到底是谁?闯入别人家,就和我说这样消息?”我用荒谬的眼神看着他们,觉得他们只是过来和我开玩笑的。我甚至在想,今天是不是愚人节?
“别激动,颜小姐。”男人眨眨眼睛,平静地和我说,他的语调令我反胃,“一直以来,我是说,陈嘉芸小姐遇袭后,和你通话的都是她保留在手机内部的LIO核心程序,那是一个小型人工智能,足以与你进行语言通话。”
“什么意思?”
“如你所见,某些原因,某个叛国者试图盗窃LIO的程序,被留下来监察系统的陈嘉芸小姐发现了,她试图找出源头。陈嘉芸小姐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利用反追踪技术,她找了那一位叛国者……非常可惜的是,对方发现了陈嘉芸小姐的计划,因此……”男人不再说话,在恰当的时机沉没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嘉芸还活着,怎么可能是LIO和我在对话?”
“陈嘉芸小姐非常明智的将LIO的核心代码复制到了自己的手机上,并且把实验室里的程序都核查了一次。她手头只有我们分发的那一台保密手机——那是保存LIO最后的媒介了。幸运的是,LIO很好的适应了新的场所。在陈嘉芸小姐遇袭后,LIO代替了她,或者说……LIO假装自己是陈嘉芸,与你进行对话。”
我低下头,无声地看着那张宣告嘉芸死亡的纸张,感觉脚下的一切都在摇晃之中。我能听对方的话,却一点也不愿意理解。
“那个叛国者……是谁?”
“我们不能说,曾经,他和陈嘉芸小姐都是核心小组预备成员,也就是竞争对手。”男人耸耸肩,没有露出微笑,“他已经被找到了,装着LIO的手机也被找到的,我们正打算对LIO进行复制。”
“……那嘉芸呢?”
“她的葬礼将在一个月后举行,我们正在想办法让她的家人好受些。”
“为什么要闯入嘉芸妈妈的家?”我低声问着,嗓音虚弱地让我不敢相信这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们需要找到陈嘉芸小姐的手机,任何有可能的地方都不会放过。在你进门以前,我们在实验室的一个区域内找到了。手机一直在充电,相当隐秘的角落,而且每人能想到。”男人欣赏似的赞叹了一句,像是忽然想到此时此刻我的境地,才换了表情,“今后LIO的——性格会受到一定影响,推测的结果是因为核心代码来回受到了破坏,不过至少被保留了下来,也没有落到叛国者的手中。”
我一点都不关心什么LIO,那么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想知道嘉芸。
那是假的。
绝对是假的。
我不断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嘉芸还活着,她还会和我说话。
男人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他觉得我快疯了。
“颜小姐,这是LIO录下来的片段,陈嘉芸小姐还有意识的时候留下来的。声音有些不清楚了,我们刚刚才让实验室的技术人员合成出来的。大概过两天以后就会被清空了,LIO会被重新塑造。”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突然出现破坏我的生活的怪物。他所说的一切我都能明白,他所强调的我也无法不接收,然而我看着他的手机屏幕,看着一片黑暗中嘉芸带血的面孔,听着枪声响起后的回音,犹如掉入冰冷深海,沉重的身躯只能被冻结破碎成残渣。
“不,嘉芸还活着。”我说。
“那是LIO,不是陈嘉芸。陈嘉芸是为了保护LIO而死的,非常抱歉。虽然很难接受,然而我们必须让您了解真相。”
“不对,嘉芸就是LIO。LIO活在那里……”我摇摇头,对自己说的话很满意,甚至还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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