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河

瞎特么写写

[冷战组] 亲爱的秘密读者-24

霍亨索伦大合围(01)
狂怒呼啸的风很快就会把这条街上不甚牢固房子的屋顶掀起来,对于这一点,阿尔弗雷德毫不怀疑。他所担心的是那经不起多少精密反窃听检查的阁楼留下的漏洞,但作为一个已经被正式遗弃的巢穴,那也是无可选择之后唯一需要承担的代价了。
他们冒着风雪从那一扇安全门里走出来,乱舞的雪花几乎遮蔽了他们的眼睛,与数十分钟前宁静无声的画面有很大区别。美好的夜晚被突如其来的风暴毁灭了,现在只剩下露天被遮蔽的月光下的前进。
伊万问阿尔弗雷德是否还能联系上负责监视的一组,阿尔弗雷德的注意力正在那已经灯火熄灭的房屋里,他们站在阴影之下,猛烈的风声令他们都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但阿尔弗雷德还是辨认出了伊万那略带口音的话语的意思,他漫不经心地耸耸肩,以他经典的方式终结了话题。他向前迈出一步,尽力避免留下过深的脚印,然后他才说:“我们有一个行动原则,你应当知道的,凯斯卡。一旦确认撤退,所有小组都会中断通讯,也就是说,留下的人的死活再也没有意义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作出了选择。”
他的回答多多少少令伊万有些哭笑不得,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对这一条早已熟知的规则做出嘲讽,但接下来迎面而来的风雪令他必须分神去保护自己。刺骨的风有如雪亮又锋利的刀刃在他们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肆意留下伤疤,而因为那该死的工作,他们必须在那个不可预测的危险到来之前离开。
可按照目前来看,这条被迫选择的路线显然不是撤退的道路,而是令他们在这一事件中牵涉更深的的泥泞沼泽,或许他们本可以光鲜亮丽地全身而退,留下一个未解的秘密,但某种身为情报人间而应当具有的责任感趋势他们和敌对一方的伙伴共同步入黑暗之中。
阿尔弗雷德打着哆嗦向前走,他很清楚自己背后的苏联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体力在前几天接连不断的监视之中已经消耗太多了,疲倦正在折磨着他们,而着天然障碍的暴风雪更是阻拦了他们的去路。
他回过头去,艰难地将目光停留在半低着头往前走的伊万,对方正印证了他对他身份的猜测——像所有曾经在德国人大包围之下突围的陆军士兵一样不畏艰险,又或者说习惯性地用最省力的姿势从雪地里拔出自己的脚,又踩下去。阿尔弗雷德看着伊万,想到自己曾经在空军服役的经历,他只有一次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执行任务,那回他差不多就要和那一辆战斗机葬身蓝天了。但他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最后他还是或者走出了驾驶舱,虽然头破血流,至少还留着一条命。
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轮番出现在阿尔弗雷德的脑海里,和这个俄国人的面孔融合在一起,那是多么得不可思议。特联想到此时此刻他正在做以及正在面对的潜藏在未知角落的敌人,阿尔弗雷德只觉得人生的的确确有一股他无法抗拒的力量,正是因为那一股神奇的力量,他才被推向柏林,才不得不去解开这沉在水底的阴谋。
“凯斯卡,你们的西那,我说,你们的那个西那……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工作人员?照我看来,他可能远远比你我都要了解的更多。”
因为与耳畔刮过的风声相抵消,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模糊,他问起了那名暴毙在柏林街头的熟练特工,他总能想起那张脸,准确的说是他自己所想象的西那的模样,而他觉得终有一天那张脸会变化成凯斯卡的脸。效忠于克格勃的人民的命运总是大同小异的,无一例外的都通向不可避免的意外死亡。
这可真是个敏感问题。低着头的俄国人似乎不准备给出自己的推测或是所能接触到的内幕,也许他什么都不知道。这种可能也是存在的。可伊万踌躇数秒,用一种与风暴相似的语气予以回应:“西那非常优秀,你可以认为那是‘红色乐团’最引以为傲的成员。他是勃鲁托斯以后‘红色乐团’最看重的成员,很大程度上……他前途无量,非常有机会被被调回莫斯科参与中央方面的事务处理。”
“他没有去莫斯科,不是吗。”阿尔弗雷德略带讥讽之意地笑了一声,他明白这样的小动作是逃不过苏联人锐利的双眼的,可他仍然如此。
“西那欠缺足够辉煌的成就,换句话说,他履历不足缺少可以证明自己出色能力的有力证据。另一方面,勃鲁托斯不会轻易放走一个在西柏林风生水起的王牌情报员,那样得不偿失。我们会失去珍贵且牢固的情报来源,而谁也不能弥补西那去莫斯科以后带来的短暂真空,那一点也不短暂。”伊万闷闷地说着话,为了让阿尔弗雷德更加清楚地听清楚自己的字句,迈开步伐走到了阿尔弗雷德身边,与他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
他们绕了远路,谨慎地挑选了一条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可以称得上是人迹罕至的小巷。穿过窄小的巷道令阿尔弗雷德无比不自在,他不得不与伊万贴着肩膀走在一起,那样的亲密程度快要让他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了。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在说话的同行者,留意到他的发梢已经沾染上了凝结了的雪花,而他自己也是一样的狼狈,他们谁和谁都没有多大区别。
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落入阿尔弗雷德耳中。他抬起头来看着逐渐接近的建筑物,所有的灯火都彻底失去了光亮,只有隐隐约约的轮廓。他观察着能够令他和伊万都确保隐蔽的角度,意料之中地发现威廉明娜的房屋也被同样的颜色笼罩着。只剩下无垠的寂静。
阿尔弗雷德与伊万一同靠着白日里看起来粉红色砖墙,他把伊万说的话都听了进去,在对方停止说话时也明白那是他唯一可以透露的东西了,他已经被拒绝更加深入“红色乐团”在西柏林布下的情报网络了。
“凯斯卡,你能同时应付多少个人?我是说,如果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的情况下。”阿尔弗雷德从枪套里拿出自己的配枪,接着模糊的月光检查子弹。
伊万似乎露出了少有的、而且夹杂着自豪与自负多种不同情绪的笑容,他动动嘴唇,用一个英语单词作为阿尔弗雷德期待的答案。阿尔弗雷德毫不掩饰自己的满意,他因为寒风而僵硬的脸上牵扯出一丝浅淡的微笑,他们互相交换眼神,用口型来交流即将发生的情况。
阿尔弗雷德预想会听到隐匿在风声之中的枪响,或许还有因为措手不及而响起的德语,但他有把握在短短十秒以内让一切归于寂静的夜。那本来就是他被训练出来的能力,也是他们成为欧洲事务特派专员第一人选的最大资本。
伊万探出头去看看那扇安全门,紧紧上锁,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很难打开。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消音器给自己的手枪拧上,花费了一些时间后,他偏过头来用右手给阿尔弗雷德打信号。
那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不算很困难,综合考虑两者踏入西柏林之前在陆军部队或是空军部队里的残酷锤炼,他们所有的训练有素都变得理所当然了。阿尔弗雷德很快就理解了伊万演示的那几个手势的意思,他是毫不介意让这个身材高大的数量仍充当格斗之中的肉盾,似乎早就确定了这一分工,而且他们两个都毫无异议。
但在正式行动之前,阿尔弗雷德还是认真地考虑一下重新联系上其他待命人员的可能性。他很快就否决掉了这一不切实际的求援的想法,而决定与苏联人携手获得速战速决的胜利。
“我会和你保持一定距离。”阿尔弗雷德放低声音说道。
现在是伊万背对着阿尔弗雷德,让他感觉就像是在掩护这个美国人。他好像没有什么反应,却又轻轻点头以示同意。
“别忘了给他们的头留一口气。”阿尔弗雷德又提醒了一句。
这一次他听见伊万近乎为不可察的笑声了,那显示要在瞬间融化在白雪里一样难以捕捉,又和他平日里的嗓音有所区别,但同样温和,富有不真实感。伊万在最后一刻背过身来,故意用俄语对阿尔弗雷德说:“安东尼同志,希望你能保护好我的后背,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这调侃的话语在阿尔弗雷德听来竟然有些莫名其妙,可他没有驳回这样的话强调他们的竞争对手身份,而是宽容地笑了笑。
此后他屏住呼吸,驱除那些时常出现在自己大脑之中扰乱他甚至的交错画面。他在心里冷冷地告诉自己,这是在战场上,在秘密世界的战场上,除了成王败寇你死我活,没有第三种选择了。

伊万瞄准门把手,干净利落又轻而易举地用一发子弹打开了那一扇不堪一击的安全门。刺眼白光亮起的时刻阿尔弗雷德还听到了一瞬间拍向房屋的巨响,他想,这样的烈风还会持续到日出时分,他知道不到那时候,风雪是不会停的。
“进去吧。”伊万用不出声的动作告诉阿尔弗雷德。他拧开门把手,还不算是粗暴,只是小心谨慎地观察着黑漆漆的室内。他的视力和阿尔弗雷德一样好,适应了深灰色的阴影以后便再也没有障碍了。
在门口站了两三秒后,伊万进去了,神态有如曾经在猎杀游戏之中弓起背部的猛兽,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们的敌人仿佛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脆弱的安全被已经被人突破,而两位不速之客畅通无阻地进入大厅,没有遇到任何障碍。看起来他们都集中在楼上了,阿尔弗雷德很奇怪没有留在一楼的人,直到伊万在楼梯口前停下,指着厨房里隐隐约约可以分辨出来的尸体和一滩黑色的、散发着光泽的浓稠液体。
阿尔弗雷德习以为常似的扬起眉毛,并不表现出过分地惊讶,在战场上的他总是如此平静,可以接受那些让人大吃一惊或者大惊失色的突发情况。但他只不过是看到了某个惨死的无名小卒冷冰冰的尸体躺在地上,心中没有悲悯或是同情。他预感,自己也会迎来这样的结局,而且同样不堪入目,引人发笑。
他走近尸体看了看,没有发出什么响声。厨房里唯一的光线来自那个全是雪花和雾气的玻璃窗户,污浊的光直直地落在那双手指残缺不全的手上,而上面也沾满了灰尘和血。阿尔弗雷德蹲下来,他没在厨房里看到其他人,而厨房里空空如也,一点也不像普通人家应该有的样子。
此后,阿尔弗雷德稍稍把身子向前弯曲,去看那个人放大多时的瞳孔,有些遗憾地用手势告诉伊万,这个人死透了。
伊万不以为然地接受了阿尔弗雷德的出的结论。楼梯上留着不太清晰的血迹,他猜测楼梯口就是一个临时的行刑场,而这个姓名不得而知的牺牲者就是行刑场上手足无措的囚犯吗。
“快跟上。”
伊万悄无声息地踩上楼梯,他感觉那不是木质的,而像是某种坚硬的岩石,但他也分不清楚。察觉了他的意思,阿尔弗雷德暂停了研究这具尸体死前所有经历的想法,握着手枪依然跟在伊万的身后。
越往上走,阿尔弗雷德和伊万便越是警觉,他当然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尽力压低的抽泣声,那显示惊魂未定后发出来的。多种声音交杂在一起,阿尔弗雷德和伊万都贴着墙,并没有愚蠢地跳出来,在他们还没有被人确认方位的敌人面前成为移动的靶子。
“在十一点钟方向。”阿尔弗雷德指着十一点钟方向,他还能看到微弱光芒下伊万侧脸的轮廓。
“我负责右边。”
同意了阿尔弗雷德的建议,伊万指着偏右方那个巨大且可笑的钟表,钟表的外壳相当引人注目。那大概不算是他第一次以如此模样面对阿尔弗雷德,他们都在想法对方展示自己训练有素而又身经百战的一面,脱去情报人员的身份,冷血无情的军人性格暴露无遗。
“我数五秒。”阿尔弗雷德伸出左手,对方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轻微地点头。
但伊万那之后便没有留意阿尔弗雷德对那短短五秒钟的倒数了,他步伐凌厉地踩着楼梯面,伴随着愈加强烈心跳声从这房子的主人面前跳出,此后是一整沙哑难听的微弱响声。性能绝佳的消音器抹去了绝大多数可能爆炸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注视着那些闪光,觉得那个照相时候呼的一下在他眼前变成一片白的光是一样的。他安心地把右方交给了与伊万,不去看那边正在发生着什么,而跑到另一个方向,迅速瞄准其他准备反抗的人,他认得那些面孔,有那么几张在惨白的月光下尤为狰狞。而穿透眉心或是心脏的子弹让他们的面孔更是因为一瞬间的惊慌而扭曲不已。
默默听着那些在背后响起来的沉闷的撞击声,阿尔弗雷德已确保这一层楼被清扫干净了,他们甚至没有让这些人拥有挣扎呼救的机会,就这么终结了他们不明所以的生命。
伊万退到阿尔弗雷德身后,背靠着他,好像是想从口袋里找出新的子弹,因此忙碌了那么一阵。阿尔弗雷德充当了他的眼睛,片刻之后,他听见伊万用低的不能更低的话音说道:“头目不在这里,可能在最上面一层。”
“我们刚刚动静不大。”阿尔弗雷德若无其事地说着,他确定子弹飞出后短暂的亮光并不足以穿透楼梯让楼上的人有所警觉。他们还可以继续向前走。
因为猎物已经准备好了。
“那么……我们走吧,安东尼同志。”伊万悄声附在阿尔弗雷德的耳畔说道,好像还有令人皮肤发痒的摩擦。阿尔弗雷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还是耸耸肩。他想,自己的眼睛在这样的夜里是没有颜色的,没有人能看到他略有闪烁的眼神,但他讨厌自己这过分敏感的举动。

唠叨说一句,这篇文全文已经确定会分成三个部分:
▶克莉奥佩特拉序曲(已完成)
▶霍亨索伦大合围(本章.01)
▶阿芙乐尔咏叹调
未来可能会有番外,无论如何是不会坑的,只是取决于手速快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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