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河

瞎特么写写

[00Q] 红灯,急救车,除草机,马丁尼-08(完结)


他们的对视持续了两三秒,最终被化解在Bond的轻笑之中,那一刻他想不出自己可以说什么来安抚Q,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语言可以让Q来宽恕自己。因为他知道,Q所说的并没有错,那都是事实,而且冰冷残酷的事实从来不会因为他的一句承诺而有所改变。这就是他们所面对的,真正存在的困境。
但也许他不应该把事情想得那么遭,就像他刚刚成为双零特工那一段岁月一样,他依旧保持着那样盲目的无限乐观的心态,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在这场游戏里,扮演悲观的角色的人反而是Q——他为此忧心忡忡,却也绝望地发现了这一点。
Q努力地挣扎着想要推出这个不知何时开始的感情游戏,他用尽一切幼稚的方法来划清界限,让已知的结局更加明晰而分明。只是Bond沉迷其中,不愿抽身离去。
Bond的笑声并不能让Q轻松起来,但事情总是这样,他能轻而易举地说服Q,无论是多么大的困难,还是Bond做了什么让人无法饶恕的、罪大恶极的事件,Q还是选择了忍让的态度,哪怕是小惩大诫也是十分难得的,就好像今天早上闹剧似的声明。
他们僵持着,Q似乎想要叹气,但那不符合他的性格,最终他也只是走到客厅把那个装着指纹录入设备的箱子拿到餐厅里。他默然无声地把那湿透了的箱子打开,有些费力地将机器方在桌面上,正好对着Bond的面。那场景多多少少有些奇怪,Bond说不准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反应来让Q稍稍轻松一些,现在的Q和他工作时一样,专注认真,而又显得不近人情。
Q示意Bond伸出手来,他还是没有说话。Bond眯起眼睛去看惨白灯光下站着的Q,他的样子像是被外面的滂沱大雨淋得湿透了,可他现在是干干净净地站在室内,等着Bond把手伸出来。
Bond眨眨眼,他想自己应该还在笑着,那在Q的心里到底多么欠揍?结果不得而知。他顺从地放下叉子,把手抬了起来,停在凝结了的空气中,等待着Q下一步的行动。同时,Bond也在思考自己需不需要把袖子挽起来,可那没有什么关系,如果有需要,Q会自己动手的,他不需要Bond自动自觉地做那么多的事情。而另一方面,Bond不愿意说的是,他非常享受Q的双手触碰在自己的短暂时刻,他喜欢那样柔软的温度。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餐厅内,他们的呼吸仿佛也同时停止了,Q沉默地抓住Bond的右手,力度很轻,如同对待那些珍贵的、独一无二的定制武器一般,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他控制着Bond的手,就好像知道Bond不会有反抗一样的了解,把Bond的手掌放在那块用作扫描用的屏幕上面。为了确保与屏幕是完全接触的,Q还十分尽责地按了按Bond的手背。
他的手很冷。
Bond这么想着,突然有些想用自己空闲的左手握住Q的手,但他克制住了,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萌生如此……接近不堪的想法。
扫描掌纹的时间里,Bond微微转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到了那扇久未清洁的落地玻璃窗,依稀能看见明灭的路灯火光与朦胧模糊的天际线,但实际上他能看到的也不过是窗户上往下滑落的雨水。伦敦总是下着大雨,每个住在伦敦的人都会经历这么一天,他们会狼狈地走过街头巷尾,懊恼地想起来自己忘了带雨伞,然后责备自己为什么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等大雨停了,他们的体温也就被冷却如路面的积水,浑身上下都是雨水和尘土混杂的气息。
但在平常,Bond在出门的时候是不会想着带一把备用的雨伞,他的工作性质并不要求他能在伦敦的雨水中纤尘不染的离去,要做到那样就好像是天方夜谭,而谁都明白那是不可能的。而Q不同,在MI6和其他秘密组织组成的世界以外,Q仍然是一个普通人,甚至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或许还迷惘在未来人生道路的选择。可以想象,如果没有MI6的邀请,Q可能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Bond在干涉作为普通人的Q的生活,如Q所说,他在越界,而且一步一步挑战他的容忍极限。只是到了今天,到了此时此刻,双方都心知肚明,不会再有接下来的故事了,结束的时候总会到来,只是早晚问题。

Q让Bond伸出另一只手,他还站在那儿,一步都没有走开,故意不去看Bond,低头专注于调整那一台机器。但他也用自己的肢体语言让Bond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于是Bond换成了左手,他仍然被动地等着Q把他的手放在那个屏幕上面。Bond对那台可能造价不菲的精密仪器没有多大兴趣,但如果把那换成一只由MI6改装过的PPK,可能会有所不同。
只是这些假设都是不存在的,Bond的餐桌上和刚刚一样,放着已经冷掉了的意大利面和一盘没有吃完的煎火腿。Q没有挡着他看向客厅的视线,而是选择了巧妙的角度,几乎快要在Bond能看到的范围内隐藏起来,而Bond觉得Q快要在自己的房子里变成了透明的气体,好像他会在下一秒就透过窗户的缝隙逃离Bond的身边。
Bond在那个屏幕上面看到了手心下对着的进度条,颜色正在一点一点的向前延伸,可他的手把进度条的提示数字遮住了,他没办法看到还要多久。
至少这比智能血液突如其来的刺痛要好。Bond自欺欺人地这么告诉自己,只是这忽然显得无比漫长的等待和他与Q之间无法软化的对峙着实令人难熬。
Bond想要说些什么,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而这样的情况却更加棘手。
那么,我该对Q说什么?
Bond在心里问着自己,觉得自己在Q眼中一定极其可笑。一直以来,他都弄不懂存在于他与Q之间的隔阂到底是什么,他也不想刨根问底地让自己变成执着却又不谙世事的年轻人,那实在不适合一位常年在世界各地游走的外勤特工。
年龄、身份、过去,如此种种,都是构成那到鸿沟的因素,但Bond隐隐觉得那都只是小碎片,他相信自己能够跨越。他早就不是那个不能适应Q的工作合作的Bond了,两个人互相磨合,而双方的角色颠倒调换,以至于到了如今分分合合却又难以割舍的痛苦地步。
他混乱无序的大脑不能提供一丁点的帮助,而Bond把这怪罪于酒精,Q深恶痛绝的、将来或许会把他毁掉的酒精。

Bond手掌下的屏幕上面浮现出来的数字变成了“100%”的提示,还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那让Q回过神来。
Q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台手机,用一套数据线接上了机器,又故作漫不经心地让Bond把手放下。Bond莫名其妙地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甚至可以说是千载难逢,那个时常在他耳边出现的声音正在低声地告诉他,“抓住他的手……告诉他你所想的一切。Bond,就是现在……抓住他的手……”
温柔的低语于Bond的耳畔徘徊不去,并非被那渐渐嘈杂的雨声所遮蔽,而Bond也无法将这样亲密的呢喃从自己的脑海之中驱逐出去。
恍然之间,Bond才意识到,那声音与Q的嗓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他已经习惯在任务中倾听Q所说的每一句话,依赖于这随时可能出现的话语,而他为了留住这样的片刻,甚至用Q的声音来告诉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那不是Q对他说的话,只是他内心欲望所想要的。
Bond合上眼睛,然而那声音却愈加清晰,不曾停止。
幻觉中的迷蒙低语终于还是消失了,Bond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攻陷,他有些垂头丧气地偷偷观察着眼前真实存在的Q,他想自己是喝醉了,而自己接下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Q认为是一个酒鬼耍流氓才能做出来的事情。那可能让他和Q愈发难以接近,可似乎他们的裂隙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之后也不会有更坏的情况了。
像是年少时荒唐大梦初醒,又像是从暗无天日的滔天海水中挣脱出来,他浑身都冷透了,找不到驱散寒意的方法。Bond猛然睁开眼睛,他所有荒唐的念头都被消化在胃里,他明白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和Q在这缄默而尴尬的状态下继续前行。他们或许还能和以前一样并肩作战,而Bond还能和军需官进行不痛不痒的调情,日复一日,直到一者黯然离开。
联想到这里,Bond又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头。Bond不愿意离开,而他也不希望看到Q离开那一天的出现。他只是想要留在Q的身边,这样单纯的想法令他犹如犹豫不决地面对自己悸动感情的懵懂少年。
今晚的也许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停下来了,也需要到明天早上他才能看到天空晴朗,Bond这么想着,难以掩饰自己对这不可捉摸的天气的感谢。他聆听着杂乱无章而又轻快消散的雨声,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Q似乎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来看Bond,但他好像更加专注于自己眼前需要调试的安全系统,因此目光只是在Bond身上稍稍停留了那么一会儿,此后他就继续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了。
Bond挪开自己盖着机器屏幕的手,他太庆幸自己是首先伸出右手的了,那让他有足够而且合理的理由能自然而然地购到Q的手。他不知道Q的时候会不会像之前碰到自己那样会有意无意地闪躲,可Bond不在乎那么多,他已经够畏缩不前的了,那不是他一贯以来的做事风格。他幻想下一秒可能出现的情况,比如Q对着过于亲密的触碰的下意识的猛烈反抗,他或许会抽出手来,迅速往后退,又或者选择默许,接受那属于Bond的温度。
唯有那时,耳畔被不曾断绝的雨声所充斥,Bond才发觉自己的第一种猜想到底多么可怕,而他自己是多么的害怕会出现这样的场面。那不仅仅是从暧昧走向贴近的失败,那也意味着不可挽回的失败。
可他已经碰到了Q的手背,对方并不清楚Bond要做些什么,他如Bond所想的那样,在他们两个人接触到的一瞬间轻轻颤抖着。Bond以为那是因为淋雨所造成的,但那也令他更加踌躇。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笑着与Q说一声对不起。Bond轻轻地握住Q按照机器的键盘上面的手,原本敲击的动作在这样的刺激下停了下来,变得僵硬而不知所措,就像Q复杂的表情一样,让Bond产生了很多揣测却又不能排除错误的揣测。
Bond的掌心贴着Q的手背,仿佛能感受到Q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那潜藏在每一个细节之中的惴惴不安。
而死寂的室内,Bond听见了Q压抑了某种情绪以后显得尤为平静的声音:“……你可以解释一下你在做什么吗,Bond?”Q的话音里没有控制不住的颤抖,他一字一字地自己需要说的话说出来,而越来越剧烈的呼吸却让他无处可逃,只能在原地束手就擒。
Bond对Q扬起笑容,但没有放开Q的手。
“你可以坐下来工作,Q,我们不着急。你看,现在外面还在下雨,时间还有很多。”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话,有些过分的该死的冷静与温柔,将自己之前在心里所设想的无数种情况都一一排除在外,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同时握紧了Q的手。
他的指尖碰到Q冰凉而又敏感的手心时,一种奇妙的感觉令他沉醉于此。而那一刹那令Bond产生了一种不该产生也不该出现的错觉,他甚至以为自己在亲吻Q合上的眼睛,或者是抚摸毫不设防的他的肌肤,而这一切都是这么的……愉悦。

Q凝视着Bond的双眼,一言不发。他知道将要有一场暴雨,而且未来几天都是这样的鬼天气,他喜欢与世隔绝的地下室,而那里也听不到永无休止的雨声。他可以找到一个很安静的地方,躲开Bond,继续自己单调无趣的生活。
他在Bond的眼睛里寻找着自己需要的答案,却又任由Bond牵着他的手。
在这间房子里,他和Bond都蠢透了。Q有些可笑地想着,还是在最接近Bond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想了想,放下了那台正在传输数据的手机,这间房子的安全系统已经完全接纳了Bond的主人身份了,Q不太确定要不要把自己拥有的权限删掉,但他没有那么做,因为Bond的话分散了他本来就没有怎么集中的注意力。
“你的手很冷……Q,现在的伦敦没有以前那么暖和了。不是吗?”
Q讨厌反问句。他了无痕迹地翻了个白眼,Bond的手指贴着他的掌心,那让他感觉太过炙热了,而且令他难以适应。
“非常谢谢你的关心,Bond。我很快就能结束工作了……再过几天伦敦就是晴天了,会非常暖和,我的意思是,会有舒爽宜人的温度,你不需要担心那么多。”Q生硬地把那么一大段话说完,却又在争取自己思考的时间,他在重新评估自己今天早上和Bond说过的话,那是否太过凌厉而导致了Bond今晚的神经不正常?他不确定,也不敢开口询问Bond。
Q还没说下一句话,Bond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Q,有些事情是需要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现在对你说的每一句话可能在你听来都太过的冲动鲁莽……但事实并非如此。准确地说,我是做好了……嗯,被你厌恶的准备了。只是不管怎样,我还是想告诉你的是……”
Q僵住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丢到了北冰洋以后再捞起来放在篝火上面烤,可他是好端端地坐在Bond家的餐厅里,听着Bond即将说出来的话。他隐隐预知那将会是什么。
他期待了那么久,可真正这一刻的到来却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魔幻色彩。他甚至又看向桌面上的杯子和那没有喝完的马丁尼,他猜,Bond一定是喝醉了。所以Bond才会有这么荒诞不经的行为。等明天的太阳出来,Bond便会忘记这些,他会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遗忘掉,又或者把这当作他放荡不羁的过去的一部分。
这种想法令他被前所未有的彻骨寒冷笼罩着。
Bond的手是发烫的,正在用那样的温度来融化Q。看着Bond的笑容浮现在脸上,Q有些绝望地想,哪怕Bond是真的喝醉了,他也会原谅Bond,所有在下一秒会发生的可能都无所谓了。
“Q,”Bond郑重其事地说,他的笑容也在脸上消失了,Q明白Bond绝对没有喝醉,他们两个人都非常清醒,“我知道我不能要求你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军需官,但我非常自私地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现在也是如此。这可能听起来很混蛋,对吧……”Bond又咧开嘴角笑了笑,“所有我想说的,不仅仅是现在给你的一句真心诚意的道歉,因为我还有另外一个你可能非常抗拒,或者是不会接受的要求。你有你的自由,你的未来……我的未来所剩无几,我明白如此要求你是愚蠢和残酷的。我想不到有什么折中的办法能让我表达自己的感受……我希望能陪伴在你身边,而不是让你陪伴我,Q。让你成为我的……情人?不,不,我想成为你的伴侣,这可能太过唐突了,因为我从来没有对你表示过什么,而你连朋友的身份都予以否认了,因此我现在做的,看起来都那么冒险。
“但我想,这是我唯一能够背负得起的责任了。告诉你这些,是我可以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我想成为你的伴侣,和你一起面对今后,虽然太过理想主义,也不符合我们两个人的职业特征,但我会努力把这个谎言变成事实。”Bond把话说完了,他没有听到Q的回应。
Q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还是不要删除自己在Bond房子里安全系统的权限了。而他的第二个想法是,上帝啊,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似乎其中错过了什么。
可那都无关紧要。Q竭力让自己脸上浮现出来的微笑自然而正常,但他做不到像Bond那样迷人,而他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喝醉了酒的人。
“信守承诺是一位绅士必须具有的品质,参考你劣迹斑斑的情史,我对此保持追究的权利。但另一方面,我接受了你的要求。如你所说,或许我们不是情人,也不是爱人,但我愿意陪伴你。”
Q微笑着,今晨所有的尖锐锋利都消失无踪,他想起自己所说的话了,那些掺杂在话语里的忧心与畏惧不复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与坚冰也都消散。
怪诞无解的游戏得到终结,Bond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赢家,然而那早就无足轻重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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