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河

瞎特么写写

[Mycroft/Sherlock] 未曾存在的一日

*情人节片段

今天不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夏洛克·福尔摩斯中断了小提琴独奏,望向窗外的人行道,行人络绎不绝,而他一夕之间还能听到人们讨论的声音,对他来说,推测出他们在讨论些什么是没有任何难度的。他耐心地观察着衣着不一的人们,在心里默默地统计了一下今日贝克街的人流量,并且将其与往日获得的数据加以对比,很快便发现出双入对的情侣比例有所提高,而且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这不值得惊讶,他想,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为什么。放眼望去,商店不约而同地换上了粉红色的装饰品,玻璃橱窗也涂满了爱心与动人心弦的文字,街道上飘扬着音调细腻的情歌,哪怕是他的房东太太也在楼下摆弄着那只年久失修的烤箱,准备度过美妙的一天。似乎每个人都找到了今天的伴侣。
看着蒙蒙细雨中流动而过的人潮,夏洛克思考着自己是否也要有所准备。他想了想,又继续演奏那中途停止的乐曲。

穿着睡袍从房间里出来时,夏洛克就从走廊里看到约翰一身考究的礼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而同时他也没有漏掉约翰鼓鼓的口袋以及摆在茶几上的玫瑰花。看起来约翰为这一场约会投注了很大的精力,并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出于好心,夏洛克提醒约翰避开吵吵闹闹的餐厅,甚至还建议他考虑一下他们成为室友时去的那家餐厅。平心而论,那儿的饭菜还算可口,而且永远留有空位。
但约翰只是接受了夏洛克的好意,他说自己早就预定好了餐厅,并且已经对情人节这一天作了详尽而万无一失的方案。
“听起来你要在约会这种事情上浪费一个上午。”侦探一边刷牙一边说。
“不,我们只是一起吃一顿午饭、一顿晚饭,还有一场音乐会。我觉得那是不错的选择。。”医生比夏洛克更加熟悉自己的女朋友,他提早一天去预定了两张电影票,还夸张地查看了电影院的平面图。他说这些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地留意着自己手表上的时间。
“交通情况不太好。走路还是最快的。”漱口以后,夏洛克重新走进房间里关掉了交通广播。
“我们还有几个小时。”约翰又对着镜子察看自己是否把胡须剃干净了,那不是他今天第一次检查了,他还巨细靡遗地把纽扣一个一个对准扣好,摆正领带,就像军人一样地审视自己的仪容。
他的衣着打扮无处不在透露着他对情人节特别约会寄予厚望,相反,医生的室友——夏洛克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深蓝色的睡袍在房间里到处走。
在医生出门之前,夏洛克还想要和他分享一下关于情人节这一类节日犯罪率会大幅上升的原因,如果要他解释那件事非常简单的几句话,但夏洛克清楚医生完全不想听见这样煞风景的话,何况那时的医生也不是一位优秀的听众。于是他礼貌性地祝福医生能有愉快的一天后,就目送他的室友信心满满地离开了他们的公寓。
约翰关上门时,夏洛克的注意力被亮起来的手机屏幕吸引了。
一个匿名号码给他发了一条充满暧昧语气的信息,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往下滑,只看到了发送时间,与零时区相差五个小时。他当然认得这样的修辞,也记得不久以前每一天都能收到的调情短信,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发件人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喘息铃声,。屏幕三十秒以后就暗下去了,夏洛克又打开锁屏,退出短信界面,在联系人那一栏停了一会儿。

房东太太为了与新结交的男性朋友拥有一段美妙的夕阳红回忆,整个上午都在厨房里捣鼓面粉、鸡蛋、奶油,而她的交流对象只有那一只快要无法维修的烤箱。夏洛克分神去听了听楼下的动静,明白自己如果再不下去,就要面临因为没有早餐饥饿而死的状况。
他把小提琴放在沙发上,不忘看一眼窗外愈来愈多的人。雨还在下,沾湿了窗户,玻璃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雾气。于是夏洛克又伸手擦了擦光滑的玻璃面,看到有一个穿得像游戏人物的年轻小伙子抱着一大束玫瑰笨手笨脚地走过街道,模样让人毫不怀疑他想要在情人节这一天向自己的女朋友表白心迹。
“赫德森太太,赫德森太太。”夏洛克双手插在口袋里,飞快地跑下楼,他感觉自己的胃部正在就早餐问题表示不满。
“怎么了,夏洛克?”
厨房里传来食物出炉时的叮叮声,赫德森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关切地询问这位年轻人。她正小心翼翼地捧出成色不错的饼干,手上还戴着专用隔热手套。走到厨房门口,夏洛克的目光落在其他已经冷却了的曲奇饼干上,那看起来相当美味。
“全是巧克力味的曲奇饼干吗,赫德森太太?”夏洛克闻了闻厨房里的食物气息,分辨出不同原料的味道,又根据曲奇饼干的颜色推断出来。
“是啊。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尝尝看。”赫德森太太笑了起来。
“事实上,我相当乐意。”夏洛克从来就不是和别人客气的人,他挑了卖相最好的几块饼干塞到嘴里,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那是他认识里和曲奇饼干最好的搭配。如果他还能清晰地表达一个句子,那肯定是牛奶和饼干多么多么富有营养。
“亲爱的,别吃那么多,我还不知道材料够不够呢。”赫德森太太看着夏洛克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担忧自己的心血成果,又说:“你还要吃些别的东西吗?饼干可不能让你一整天都充满能量。”
“谢了,赫德森太太。我觉得这就很不错,真的,很好吃。”忽视了过甜的成分,夏洛克还是热情地夸奖了一番赫德森太太在甜点方面的厨艺。但他没有说的是,他还是不喜欢甜度太高的食物,那总会让他联想到无数不舒服的地方,就像龋齿、血糖过高、血压过高……他的兄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夏洛克认为自己必须引以为戒。

吃饱喝足以后,夏洛克不再拉小提琴了。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浏览一天的新闻,同时登陆了自己的网站。他的网站上有人留言送上了情人节祝福,旁边还是爱心的符号。这样的信息不止一条,夏洛克毫不犹豫就删除了那几条让他脑袋发疼的留言,打算写一篇庆祝节日对犯罪率提高的影响。
但他毫无头绪,无所事事的状态令他忽然渴望有什么突发事件。
然而苏格兰场一片平和,他们在电话里回复说今天连地铁里卖玫瑰花的人都没有被人投诉敲诈。显然,大家都沉浸在美好的节日气氛里,哪怕这一天不是法定必须庆祝的。
最后夏洛克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盯着自己发亮的电脑屏幕,萌生了去巴茨医院探望尸体的想法。可他记得茉莉约了新交往的男朋友去庆祝这一天了,他还在茉莉的社交博客上看到这一条。
每个人都有所安排,只有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打发时间。

伦敦并不是一座乏味的城市,很多人都能在其中找到消磨一天的途径,哪怕是去大本钟下面数一天的秒针也足以度过。夏洛克可以根据自己认识的人的社交账号更新推测出他们一天的行程,轻而易举地在某个地点假装自己不过是恰巧经过又盛情难却地加入了他们的聚会。
这种小把戏他小时候做过不止一次,搅黄了不少人的乐趣,而且洛克也认为自己不适合这些社交活动,弄得他的大脑充满了毫无意义的轰鸣响声,就像把他的脑袋塞到潜艇的螺旋桨里,除了海水不断冒出的泡泡以外,还有令他心烦不已的巨大噪声。
夏洛克精神十足地和赫德森太太地说了一声“再见”以后就走出了贝克街,启动自己大脑里的地图,寻找他认为有趣的地点。他花费了两秒钟排除不可能到访或者极度拥堵的区域,拦下一辆计程车,随口报了一个目的地。
计程车司机是个絮絮叨叨的中年大叔,从他的戒指和领带就可以看出他“美满”的婚姻,而那摆在挡风玻璃前的家庭合照总叫夏洛克想起另一位计程车司机。没有人会把两位素不相识的计程车司机作出联系,但他们实际上有很多很多的共同点,夏洛克可以不厌其烦地一条一条例举出来。
车内广播应景地播放着情人节歌曲,甜腻腻的曲调让人不舒服,但司机却乐在其中。夏洛克希望对方关了,要不换一个新闻频道也好。
被堵在伦敦马路上的经历人人都有,夏洛克也预料到自己会遇到这种情况,外面还在下着雨,人来人外的街道上有各式各样的声音,他还不得不接受出门以后进退两难的境况。
根据他们与红绿灯的距离,夏洛克绝望地推算出起码有十分钟他们得一动不动地处在马路中央,并且忍受着时不时响起的喇叭声。计程车司机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向他的顾客表示歉意,他说自己本来应该选择另一条道路的,可他选了捷径,所以现在才被迫在这里堵着。
他看了看车窗外的雾雨朦胧景象,决定还是步行到刚刚决定的目的地。给了打车费以后,夏洛克把衣服裹紧,打开车门往外面走。
雨水让夏洛克的视线有些不清楚,他走在树荫下,不断更换路线,习惯性地寻找在特殊节日最通畅的道路。他拿出手机,把各个街区的交通现状稍加对比,又按照原来的路线走下去。关掉网页时,夏洛克留意到屏幕上方有几个未接来电,是迈克罗夫特打过来的。
看着未接来电的记录,夏洛克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打算锁屏,却发现手机屏幕跳入了新的界面。
他的哥哥在某些方面特别坚持不懈,尤其是在打电话发信息方面,夏洛克简直对迈克罗夫特的执着感到惊讶。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按下了拒绝通话的按键,就像他每一次所做的那样。他迅速把手机放回了口袋,双手也插进大衣口袋里,那样能让他感觉暖和一些。
人行道里充斥着情人节这一天所特有的玫瑰花的味道,夏洛克还能从里面分辨出比以往更加浓烈的香水和古龙水的味道。他的右手握着手机,一分钟不到就感受到了手机的振动。
夏洛克不耐烦地掏出手机那一刻才意识到是自己上一次挂断电话太过干脆,让迈克罗夫特明白自己并不是没有拿着手机,而是已经留意到了他的来电。他不喜欢和迈克罗夫特在电话里交流,短信交流也不喜欢,因为无论如何他都觉得自己能透过手机屏幕看到迈克罗夫特的笑脸,以及那莫名其妙地厌恶感。
手机还在震动着,屏幕上不出意外地显示了迈克罗夫特的名字。
他又挂断,按锁屏键的力度几乎快要关机了。
雨水飘到屏幕上,夏洛克用手掌抹去上面的水滴,迈克罗夫特第六次来电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接通了——他的手掌碰到了接听键。随后夏洛克就听见了迈克罗夫特的声音,电话那一段非常安静,因此夏洛克认为他的哥哥正百无聊赖地在第欧根尼俱乐部享受着红茶与甜点,并且是出于消磨时间这一理由才想起自自己的弟弟的。
迈克罗夫特在叫他的名字,夏洛克最终还是没有挂断迈克罗夫特拨出的第六次通话,只是以一贯不耐烦地音调问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此时此刻虽然夏洛克穿梭在嘈杂的人群之中,可他依旧清晰地听见了迈克罗夫特的笑声。他皱起眉头,试图让迈克罗夫特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
“据我所知,今天你的日程表并没有安排。夏洛克,我想你一定很无聊吧。”迈克罗夫特慢条斯理地说着话。
“我的日程表?迈克罗夫特,我想你是弄错了,今天我有很多事情需要完成,我想我大概没有什么空闲时间和你一边走一边闲聊。毕竟我可不是你这样的人。”夏洛克冷笑一声,抹去落在脸上的雨水,全然无视哥哥亲切的语气。
他总是喜欢这么和迈克罗夫特针锋相对,那几乎是他们童年时光里不可或缺的部分。夏洛克义无反顾地充当了否定迈克罗夫特的那一部分,无论对方说些什么,无论观点正确与否,夏洛克都会绞尽脑汁地从不同的角度寻找反驳的理由,很多时候他的结论并不成立,迈克罗夫特才是对的那个,但夏洛克却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仍然想要让自己和迈克罗夫特有所区别。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那么你今天公务繁忙啊,夏洛克。”迈克罗夫特颇具讽刺意味地微微感叹。他也习惯了夏洛克对他的态度,大多数情况下他都不去理会夏洛克是否对自己真正的怀有敌意,一概理解为兄弟之间缺少交流的结果。
“没错。我认为我工作上的事情比和你讲这么一通无聊的电话重要得多。”
“噢,夏洛克,难道你今天有什么特殊约会吗?”迈克罗夫特抬高音调,显得兴致勃勃。
“猜对了,迈克罗夫特。我可不能错过研究普通人交媾之前进行交流的重要环节,那将会是社会学界巨大的发现。再过几天你就能在我的网站上看到我的结论了。说真的,你不该错的,你该登陆我的网站看看的,迈克罗夫特。”夏洛克为了让对方听得更加清楚些,大声对着手机说道。
事实上,他的状况正如迈克罗夫特所说那般,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伦敦街头,今天既没有案件,也没有约会对象,甚至没有可以让他平平稳稳度过这不平凡节日的地方。
所以说夏洛克·福尔摩斯讨厌任何节日,也从来不庆祝任何节日。
“夏洛克,你大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出去酒吧喝一杯,看一场电影什么的……”迈克罗夫特突然提到今天的特殊意义,以兄长地角度向夏洛克提出情人节的解决办法,“我想你需要放松了,夏洛克,你有些紧张。”
“多谢你的关心了,迈克罗夫特,我很好。再说一遍,我很好。”夏洛克重复了一次,以强调自己的生活多么美好。
“你只是很焦虑。因为你的朋友们并没有把你算入今天的节日里。”迈克罗夫特一眼就看穿了夏洛克竭力营造的错觉,他当然能猜到夏洛克的心里是什么想法,可他不能说出来,那只会徒增夏洛克对他这个哥哥的厌恶感。
“我从来不庆祝这些节日。这不过是无良商家和渴望有正当约会接口的情侣们想出的罗曼蒂克式的说法,事实上这是再不通不过的一天。我只是恰巧没有任何安排而已。你管得太多了,迈克罗夫特。”夏洛克的语调流露出些许不快的情绪,他也忍不住也承认了自己这一天毫无安排的茫然。
在过去,迈克罗夫特与夏洛特并不认为这些理由荒诞不经的节日的存在有什么问题,毕竟那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两兄弟都对这些名目繁多的庆祝提不起兴趣,也不会主动参加。他们多数时候都扮演高高在上的局外人,把其他人当成自己显微镜下的标本透彻研究并且相互交换成果,内心平静如水,几乎没有产生过孤独的认知。
他们远离人群,没有朋友。迈克罗夫特能够找到夏洛克无所适从的原因,那非常简单,并不需要夏洛克的演绎法,也不需要多么高深的社会学分析能力,那不过是因为夏洛克拥有了新的朋友,他试图和他们保持一致,至少不要那么的突出。
不过夏洛克没有成功,毕竟,在情人节,他找不到一个临时“情人”。
“夏洛克,为什么不来第欧根尼俱乐部呢?我们或许可以好好谈一谈。”
“得了吧,迈克罗夫特,我们可以谈什么?”夏洛克对迈克罗夫特的话不置可否,他还冒雨走在街上,不过伦敦的毛毛细雨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
“……很多话题。我相信我们之间还是有些话题的。”
“迈克罗夫特,我以为你也会找个地方庆祝一下今天呢。”夏洛克在斑马线红绿灯前停了下来,“看来你也和我一样。没有人想起我们。”
他蓦然之间说出的一句话让迈克罗夫特愣了愣,电话那头没有声响了几秒钟,夏洛克才听到他哥哥的笑声,他知道自己提及了一个敏感的范围,是迈克罗夫特可以说得上是厌恶的范畴,但夏洛克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也不考虑是否会冒犯他的哥哥。他已经冒犯过迈克罗夫特太多次了。
夏洛克明白特和迈克罗夫特都处于微妙的变局之中,不过迈克罗夫特比他更加明显,却也看得更加明白。他们童年时代开始就不用有朋友,哪怕是“朋友”这一个概念都来自于词典上的解释,而非现实生活中的交往。
他们在互相的成长过程中扮演朋友与敌人的角色,兄弟关系可谓是最接近于朋友的亲密,却又有着天壤之别。夏洛克很清楚自己的朋友们是谁,他们在哪里,也能够理解他们。但迈克罗夫特不曾拥有他人这样的友情,那对迈克罗夫特来说时真实存在却也是不曾触及的存在,从过去到现在,他的哥哥都对朋友这样的词语抱有别样的疏远。他不需要朋友,却愿意成为夏洛克的朋友。

三十分钟后,浑身湿透的夏洛克站在第欧根尼俱乐部的门口,不免露出狼狈相。
迈克罗夫特站在屋檐下,那儿是雨水不能侵犯的角落。看到夏洛克连头发都滴着水,迈克罗夫特撑开雨伞走到弟弟身边陪他走过那十几米的距离。夏洛克出奇地没有拒绝他哥哥提供的帮助,也没有对迈克罗夫特这显然用处不大的行为加以冷嘲热讽。
“迈克罗夫特,你得换一把雨伞,这太小了。”
“我觉得刚好适合,夏洛克,你别走到外边去就好了。”
“不,这把雨伞能让我们两个人不淋雨的可能不存在,除非得把你变胖了的情况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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