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河

瞎特么写写

黑雨 01

✽AB没有O的世界(Omega死光了)
✽CP:越明×李芳洲

傍晚时分,远处的钟楼又被敲响了,那声音随着微风一直飘到他们的居所前,如之前的每一天那样,带来了无甚新意的暮色。
建造了一半、外墙还没有彻底砌好的居民楼挡不住那钟声,躺在床上做梦的李芳洲很快就被吵醒了。有时候他会转头再睡,只是今天他精神不错了,很快起来了。
越明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似乎在听着那单调的钟声是如何在城市上空飘荡的。
说是客厅,但其实大部分墙体都是残缺的,起不到遮风挡雨的作用。但也因此,日暮时分的光线得以落在地板上,让他们的身体也暖和了起来。越明迎着光坐在他们从垃圾场里捡回来的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有大半文字都不认识的书,好像那张风格诡异的插图就够他看半天的了。
李芳洲穿着睡衣穿过走廊,从厨房里翻出之前买回来的面包,一口一口地咀嚼着。到了没有天花板的客厅,他整个人都被那暖融融的光包裹着,睡醒后的疲惫减轻了不少,连带着咀嚼的速度也快了不少。他慢吞吞地走到沙发的一边,放松身子骨似的坐下来,朝着那没有被阻隔的天空望去。
居民楼外还留有来不及拆除的棚架,只不过风吹雨打的,很快就塌了下来,只剩下少数比较坚固的部分。他们通常把衣服挂在那里晾晒,比买个衣架实用多了。
“以前还能看到星星呢,现在倒好,怎么看都是雾蒙蒙的。”李芳洲把最后一口面包吃完了,然后又伸了个懒腰,这是他的早餐,也是晚餐,一天就这么一顿了,怎么说都可以。他的吐字因为嘴里还有面包而不太准确,听起来像是他的自言自语,旁人不需要去理会。
越明合上书,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李芳洲的话。他瞥了一眼自己分不出变化的天空,那里的尽头是城市的地平线,所有的建筑物都化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呈现出火红的姿态,就像燃烧的火即将变为灰烬的时刻。他觉得这没什么好看的,又转头去看那几盆放在客厅边边角角的花。
那些花是他从垃圾场捡回来的,带回来时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叶子枯黄,枝干也歪歪扭扭,任谁看都觉得这些小东西活不长了。李芳洲倒是没有管越明往这里带什么,毕竟他们拥有一整栋楼,虽然这栋楼破破烂烂又摇摇欲坠,却不阻碍其储藏功能,还是能放下很多东西的。同时,他对自己的室友很宽容,宽容到漠不关心的地步,好像他们彼此都是陌生人,生活中永远都是旁观和缄默不语。
把花带回来后,越明给那几个盆子修修补补,还给花松了松土,甚至记着要浇水的时间。他是个奇怪的园丁,做着让人觉得和他身份格格不入的事情,但又没有人出来告诉他应当做什么。
李芳洲算是一个见证人,看越明是如何发挥自己照顾植物的天赋的,他甚至想过越明是不是学过什么魔法,能够改变植物的状态?这些荒诞的想法李芳洲当然不会和越明说。他只是偶尔对这些绿植瞧上两眼,又继续去看那已经看腻了的、没有星星的天空。
以前的天空不是这样子的。李芳洲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稍稍移开视线,去看那轮没什么光彩的新月。
他忽然注意到沙发的那边动了动,是越明换了一个姿势读书——他又翻开了那本书。被越明拿在手上的书书皮是深灰色,上面印着一行小小的字,估计是书名,但是长久以来的多次摩挲已经令其褪色至难以分辨的程度,以至于李芳洲和越明成为室友以来,他都不太清楚越明到底在读些什么。书上有好几张插图,李芳洲见过越明翻到那儿,久久不肯翻页,神色近乎固执地盯着那些共同构成图画的线条和色彩,双眼流露出某种怪异的情绪,又一闪而过、难以捕捉。
一开始李芳洲对越明手上的这本书还很感兴趣,那明显示不属于他们这种人应该拥有的。任谁听说一个Alpha最大的喜好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读书,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越明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Alpha,他似乎对钟情于园艺与阅读,同时也对音乐有着自己的独特见解。生活在废墟中的人,脑子里除了温饱,还有什么?李芳洲想,大概是有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吧。但越明不这样,他随遇而安,很快就能把一个落脚之处当作“家”。
接受一个奇怪的Alpha当自己的室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在一座空旷、破败、被人类舍弃了的城市里,有数不清的无家可归者,就像街头那些藏在阴影角落的狗,可怜巴巴地,沉默地等待大限之日的到来。
李芳洲算是其中的幸运者,他游荡在过去的居民区里,见到许多门锁早就被破坏的楼房,他像所有人会做的那样,走进里面,在每一间公寓里搜寻可能剩余的食物、衣服、药品还有其他生存必需品。这就好像一个游戏,玩家在里面拾取掉落,以换取活下去的机会。这栋楼还未竣工,建造了一大半,天台花园只有个大致的模样,一看就知道还没有人住进来,也没有人会来这里捡漏。于是理所当然的,李芳洲把自己仅有的那么一些财产收拾好,放进这栋楼里,住到了顶楼。
两个月后,越明住了进来,与他分享顶楼。
一年前,A947基地的大爆炸对周边的城市造成了毁灭性的、无法恢复的破坏,这座城市作为卫星城,是受破坏最严重的。官方做出的决策非常简洁有力,撤离所有居住在城市中的公民,并且实行全面封锁。这也意味着日后没有人会再进来,而那些不是公民的人,也都出不去了。撤离的速度惊人的快,人们的求生欲望战胜了一切,那些漂亮优雅的房子,美味可口的食物,造型时尚的车辆……带不走的,都被留下了。
一个实验基地的爆炸会有什么样的余波?那些被留下来的人都不清楚,他们对这些狗屁新闻没有一点在乎,甚至还感到高兴。但这种高兴的情绪持续不了多久,就陷入了恐慌之中。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一场规模如此宏大、如此迅速的撤离了,也明白自己和这些垃圾没有区别,很快就会什么都不剩下了!于是,活下去,这三个字又成了他们唯一的渴求和每日的挣扎。
李芳洲第一次见越明时,他正在和一只皮毛沾血的猫抢夺一包饼干。那只猫已经分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了,皮毛有深褐色的血,也有灰尘和泥土,乌溜溜的眼珠子里泛着光。那一瞬间,他毫不怀疑这只猫有能力把任何阻碍它进食的人击退。那根本不像一只猫,反而像学会了捕猎与战斗的小猎豹,正在用咆哮来宣示自己的威慑力,警告敌人滚出他的地盘。收到这些信息,与这只猫对峙的人却毫不退缩,反而不怕死地朝前扑去,挥拳的时间里还不忘堵住敌人的去路。
和猫猫狗狗之类的动物争抢食物的事情李芳洲见多了,人的反应比不上这些动物,长久的饥一顿饱一顿令他们的神经变得迟钝,肌肉不再有力,若是和同样的人打一架还好,但和这些有着天然优势的捕猎者相比,很可能是没有悬念的落败。因此,流浪者们很明智地选择退让、离开,自认倒霉,去别的地方找能吃的东西。但越明做出了一些流浪者们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就好像那时他和一只猫打了起来。
与这座城市里幽灵般的流浪者们对比,越明显得相当强壮——背心几乎包裹不住他一身饱满的肌肉,同时他也很高——比普通人都要高一个头,很年轻,脸上没有那种长期饥饿的枯黄色,能够非常自然地直起腰来,挥出去的每一拳都用足了力气。李芳洲可以想象如果那一拳打到自己身上,自己的脸会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和疼痛而迅速通红,会额头冒汗,说不还会骨折。他看着越明的拳头没有丝毫迟疑地落在那只表情凶狠的猫身上,猫的躯体硬生生受了那一拳,随后发出呜咽的叫声,连带着动作也都变得迟缓。占了上风的越明抓准了这短暂的优势,伸手往前扼住那只龇牙咧嘴的猫,加了一把力气,送它去死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李芳洲还没来得及眨眼睛,那块饼干就到了越明嘴里。
直觉告诉李芳洲,这个人很危险,最好不要靠近,立刻转身离开。越明站在巷子的中央,那里很窄,只能勉强容许一个人通过,他只露出半个侧脸,几乎整个人都隐没在墙体的影子下,只有轮廓能够看清楚。
这个人就像他以前见过的那些Alpha士兵一样。李芳洲不敢发出声响,思考着自己要怎么样才能从中全身而退。他是个Beta,几乎分辨不出气息之间的区别;大动乱过去都半个多世纪了,Omega像珍稀动物一样“灭绝”,Alpha被收归军队,平日里基本都见不到。但李芳洲见过那些Alpha军人,就像一架架进行制造出来的战争机器,冷血、强硬、极具压迫性,他们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物件,评估着对方的战斗力以及胜算如何。而那一刻,看着越明的身影,李芳洲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是不是个Alpha?
大半个身子背对着李芳洲的越明两三口就把饼干吃完了,他饥肠辘辘,却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如被放出笼的猛兽,在这座空荡荡的城市里觅食。
——还是很饿。越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抢下来一包饼干远远满足不了肠胃的需要。他的视线很快又落在了那只皮毛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猫身上,这只猫比其他瘦骨嶙峋的猫要胖上很多,比撤离前随处可见的普通的家养宠物猫都要胖上一些。越明蹲了下来,把这只被自己扼死的猫拎起来,稍稍掂量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直接生吃怎么样。
这一幕发生时,李芳洲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看他对那只猫轻松的姿态,他好像可以预见到自己被发现以后的下场,他提醒自己要放轻脚步,慢慢往后退,不要触碰到任何障碍物,然后退到安全的地方以后,赶快往安全的地方跑。
巷子中央的人还蹲着,饶有兴致地摆弄着那只猫的尸体。因为这一连串的动作,他的脊背微微弯了弯,
他的心怦怦地跳着,那微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越来越响,自己同时还有些呼吸不畅。怪这里的空气太臭,四周尘土太多,李芳洲忽然有些绝望,他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从这个人手上逃脱?毕竟他的体格比一般的Alpha士兵还要像个Alpha,而这个人现在只想找到东西吃。
猫的肉是可以吃的,人的肉当然也可以。撤离后形成的新的共识,就包括这一点。
不要慌,不要慌,李芳洲尽力保持呼吸的平稳,重复念着这句话,缓慢地贴着墙迈出步子。每一个动作努力做到放轻、放缓,连触碰空气都是无声无息的。
可来不及了,手上随意拎着猫的男人已转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他,冰冷的目光里充满戒备。但大约是李芳洲满是惊恐的神情和他瘦小的身体实在无法造成什么威胁,很快这个人就放松了肌肉,慢慢地朝他走来。
见那个原本在巷子中央的黑色影子越来越近,李芳洲的双手颤抖着,无意识地用力握紧,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在快要冲破喉咙的尖叫。该怎么办?他问自己,没有得到答案。他的脑子转不过来,是缺氧的后果,而他的脸一定很狰狞,好像他也像那只猫一样被这个男人一下扼死。只要再过几秒,这就会成为现实了。
“求你……放过我……”
李芳洲睁着眼睛,喉间无力地泄出一丝声音,他整个人都发冷,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想着如果把那一包本来打算拿来当做晚餐的小蛋糕丢出去,分散这个人的注意力然后自己逃走的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只是犹豫的不多了,李芳洲的身体依然不太灵活,陷于惊恐之中。
被抛出去的小蛋糕在半空中划过一条轻盈的曲线,还伴随着塑料纸抖动的清脆响声。这个过程维持了一两秒,那声音又大了一些,估计是被那个男人抓到手里了。李芳洲喘着气跑着,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跑出过这么快的速度,也许比他过去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运动员都要快,这一路上他连头都没回,还有些跌跌撞撞地,朝外跑去。他的脑子完全放空了,身体遵循着唯一一个命令,逃!

得到新的食物的越明有些迷惑地看着那个人离开,却没有去追。这个人好像有什么急事,自己还是不去打扰了,他要做一个有礼貌的人,这样才能融入社会。越明这么想着,又轻声对这那个快速隐藏在街道建筑物的影子说,“谢谢。”
随后,他拎着那只猫,又往别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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