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河

瞎特么写写

阻断终止 - 02

  修好正子脑需要大笔的钱,而0281当前的状况捉襟见肘,他虽然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喝水,但他需要能源。下城区的能源不纯,却相当便宜,这多多少少也减轻了0281的负担。哥哥在世时没有教给他多少有关机械方面的知识,他维修机械更多的是凭借本能的天赋而非理论知识的建构,所以0281也没有从哥哥以前的手记中学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现在0281也是一个需要养家糊口的仿生人了,为此,0281苦恼地想着该怎么过得像个真正的混迹在下城区的人。上城区里的仿生人很是体面,他们有专门的负责领域,不会有空闲下来的一天,等到失去了价值,拾荒人们也会很好地抹掉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但这里是下城区,人人如狼似虎,似乎有一天机会就会从天而降,而他们绝对不会让这个机会从眼前溜走。仿生人的每一个部件都能换成等值的货币,那意味着不会饿肚子,能换上更舒适、更温暖的衣服,能过上好日子。

0281是被哥哥保护起来的猎物,他要假装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类,有体温,正常进食,可能有一天会结婚生子。但如果0281没有掩盖住自己是仿生人这件事,那等待他的只有那些期待着的、一哄而上的拾荒人。那时他们也不是拾荒人了,更像是肢解者。

 

0281忽然想到自己最初被制造出来的目的。他们这一批次本来都是要送到工业部下属的一个学校里的,但0281还没有正式接触到,就在入学检测中被查出正子脑故障,他拥有感情,而且容易失控。这恰恰是工业部决不可能收下的。

  很快0281被送到了实验室,那个部门专攻正子脑故障方面的问题,许多实验人员都用兴奋的目光打量着0281。他们获得了绝佳的实验品,一个能体会到感情的仿生人!多么珍贵啊!唯有欢呼和夜以继日的实验才能说明他们内心的兴奋。

  纯净的能量源源不断地供入0281体内,他清醒地记得每一个实验的内容,每个实验员都对他的情绪抱有兴趣,一个又一个的实验令0281身心俱疲。他们先是和他说,他将会青史留名,因为他是与众不同的!还有人告诉他,你是革新的来源,没有人会忘记你的贡献,我们都会记住你的。那时0281不能很好地理解这些话的意思,他只是觉得累极了,一日一日地计算着自己成名的那一天。

  不过他并没有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倒是有个实验员用一种颇为惋惜地语气和他说:“我们在正子脑方面的研究有了新进展——多亏了你啊。不过……好吧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你先冷静一下,再听我说。”

0281疑惑地眨眨眼睛,他问,“怎么了?取得进展不是好事吗?”

  而对方的回答是:“很遗憾,你的正子脑在工业方面的天赋……消失了。我们也在找原因。不过你也不用太沮丧,除了在工业部,你还能在其他地方发挥自己的价值。我们实验室就非常需要你。”

0281不是很在乎工业部给自己这个批次创造的“天赋”,但他还是有些羡慕同批已经进入了工业部下属学校的“家人”们。他是那个不一样的仿生人,被困在实验室里,体会各种极端化的情绪,然后看着别人用一种冷冰冰的、仿佛在看死物的眼神来打量自己。0281的“天赋”对他们来说无足轻重,更重要的是0281那独一无二的、产生了缺陷的正子脑。

  情感就是0281的缺陷。而现在0281彻底领悟到了这个缺陷有多么可怕。

  他日夜思念着对他温柔的哥哥,不可抑制地回想起许多细碎的相处片段,手中紧紧攥着刻着哥哥名字的公墓芯片,却没有勇气去看哥哥的过去。他第一次拥有亲人,一个不把他当做实验对象而当成正常人的人,来自下城区,把他修好了,给他居所……然而斯人已逝,缅怀就变成一种自我折磨。

  行尸走肉般的日子持续了一两个星期,0281把他和哥哥所有的财产都清点了一遍,意识到要修好自己的正子脑实在是太困难了。他没有钱,也没有这个技术,而属于他的“天赋”也早早消失了,他只是一个被废掉的仿生人。

 

  哥哥的遗产里有很多芯片,其中还有一些能给仿生人使用。这是仿生人获取知识的捷径之一,他们只要拥有芯片,就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读取里面的内容,并且化为己用。0281被植入过的芯片不多,因为实验室里是在用不到,他也只是大致了解了一下生活常识罢了。

  这次他在那一堆芯片里看到了仿生人芯片,他花了一个下午去分类。他剩下的能源不多了,然而口袋里的钞票很快就不能支持他的能源。0281迫切需要学习到新的知识,而他在芯片里找到了他需要的那一部分。

  他挑出了一张级别不低的芯片,里面全都是网络智能方面的内容,而读取需要的能量是0281勉强还能提供的。下城区与“网络智能”这几个词没有多大关系,应该说能够掌握网络智能方面的人多数都已经走上了捷径、近乎一步登天地进入到上城区的体系之中,下城区从不缺少天才,但能幸运活下去的天才,乃至被上城区接纳的天才,在下城区却屈指可数。

0281注册了一个匿名ID,等级是最低的,只能勉强接入网络黑市。他把哥哥遗留下来、对自己却没有用处的物品挂在黑市上,转头又买了几个等级较高的芯片。估计过几天之后,送货人就会把芯片送到约定地址了。

  仿生人的正子脑比正常人类的大脑更加适配于网络,获取知识也更加方便快捷。0281熟门熟路地摸进了原本需要实名认证的网络图书馆,找到了网络智能应用这一分类,慢慢地开始下载数据。他的正子脑比不上其他的批次更加先进的仿生人,但相比人类却还有一定的优势,因而也算不上多么吃力。他下载了好几本入门级的工具书,谨慎地退出了网络图书馆。

  匿名ID虽然难以追踪,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安全。0281一边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读取知识,一边忙着浏览自己在黑市上的交易记录,芯片是很受欢迎的商品,人人都希望能在黑市上淘到一些别人没有的珍惜物品,而芯片正在行列之一。有很多匿名ID出现在列表之中,他们给出了自己认为合理的价格,兴奋地等待着0281的回复。出价人互不认识,也无法得知其他人给出的价格,商品挂出一天后系统就会进行自动结算,默认选择出价最高的人。

0281倒是很放心,列表上能看到的价格都相当高,再低也是不到哪里去。看着这些不断变化、增加的数字,0281第一次觉得自己将会变得富有起来。

  他又查看了一下其他人挂出的芯片,种类繁多,型号各异,偶尔还会出现一些明显损坏却有可能修复的芯片。这些目前他都买不起,而且短时间内也用不到,但起拍价实在低廉,说不定能碰运气用最低价格拍下来。这个念头在0281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可没有想象中这么好,也就是想想罢了。

  其实芯片修复也很赚钱,0281忽然意识到。谁都离不开芯片,那是生活必需品,人们依赖于芯片里的知识,可以节省学习的时间,让自己在更多的方面有所了解,就好像在脑子里放了一个图书馆,随时随地可以进行快速搜索。

0281为自己的念头感到遗憾,他想到了很多赚钱的办法,下城区里的人各有各的路子,却不太依赖于网络,反而更看重现金交易。他在上城区生活的日子却不是这样的,哪怕在下城区过了几年,他还是没办法像一个下城区小孩一样活着。但0281早就接受了,哥哥也从来没有对他作出什么要求,反而认为这也很不错,至少呆在家里对仿生人来说更加安全,风险也更少。

  网络中虚拟橱窗展示着很多漂亮的商品图片,0281掠过他不需要的分类,在芯片大类里勾选了“适用于仿生人”这一选项。

  芯片制造技术日新月异,0281在简明科技史里读到过,也能说出目前为止所有的芯片分类。仿生人使用的芯片有两种,一种是知识芯片,而另一种是技术芯片,后者更像是会自动进行修复的零件,能够“治愈”那些“患病”的仿生人。0281的正子脑里有一股暴虐的能量压迫着他,令他喘不过气来,对情感修复芯片的需要越来越迫切,而他却没有在商品列表里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没人能搞到正子脑情感修复芯片,这多让人绝望啊,0281近似感慨的想着,他想假装冷静,安慰自己情感过分丰富也没有什么。至少哥哥离去之后的每一天,他都那么想念他。

 @pearlbiub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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